晨光透过靖王府主院的菱花窗,斜斜地洒在紫檀木妆台上,将台上那只白瓷描金的药碗映得愈发温润。苏清欢刚为萧玦诊完脉,指尖还残留着他腕间微凉的触感,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昨夜她特意叮嘱过府医,萧玦术后心脉未稳,药膳中黄芪用量需减至三钱,可方才诊脉时,她分明察觉到他体内有虚火上浮的迹象,想来是那府医并未听进她的话。
“王妃,府医李大人来了,说按您昨日的嘱咐,把今日的药膳带来了。”门外传来丫鬟春桃轻细的声音,打断了苏清欢的思绪。
她放下脉枕,拢了拢身上月白色的素面襦裙,声音平静无波:“让他进来吧。”
门帘被轻轻挑起,府医李修之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他约莫五十岁年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袍,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作为靖王府供奉了十年的府医,他自认医术在京城二流医者中也算顶尖,昨日苏清欢突然指出他药膳方子里的黄芪用量过重,他心里本就不服气,只碍于萧玦的面子才没当场反驳,今日更是按旧方熬了药膳,只想着等王爷喝了无事,再好好“提点”这位刚封妃的替嫁王妃:女子家懂些皮毛医术尚可,真要插手药膳配伍,还是差了些火候。
“王妃,这是今日的黄芪乌鸡汤,按老方子熬了两个时辰,火候正好,王爷喝了最是补心脉。”李修之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鸡汤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只是那药香中,黄芪的辛温之气格外突出,苏清欢一闻便知,用量至少在五钱以上。
她走上前,用银勺舀起一勺汤,放在鼻尖轻嗅,随即抬眸看向李修之,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李大人,昨日我与你说过,王爷术后心脉虚弱,虚不受补,黄芪用量需减至三钱,为何今日这汤里的黄芪,反倒比昨日还多?”
李修之脸上的倨傲更甚,他微微躬身,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屑:“王妃恕罪,并非下官不听您的嘱咐,只是这药膳配伍乃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王爷往年心脉不适,都是用五钱黄芪打底,方能起到补气固元之效。您虽是王妃,可终究是女子,怕是不懂这男子心脉调理的门道——黄芪少了,哪能补得起来?”
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说她一个女子,不懂药膳配伍,纯粹是瞎指挥。苏清欢心中微沉,却没有动怒,只是拿起桌上的脉案,指着上面记录的萧玦脉象,耐心解释:“李大人请看,王爷昨日脉象虽弱,却尚算平和,今日脉象浮而不实,指尖微烫,己是虚火上浮之兆。他心脉受损,如同破损的堤坝,此时若用大量黄芪强行补气,就像往漏水里猛灌洪水,不仅补不了,反而会冲垮堤坝,加重心脉负担,轻则上火失眠,重则可能引发心悸急症,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你——”李修之被她说得脸色一白,却依旧嘴硬,“一派胡言!黄芪补气乃是医书定论,哪有什么冲垮心脉的道理?王妃若是不信,大可等王爷醒来,问问王爷自己愿不愿意喝这老方子的药膳!”
他话音刚落,内室的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紧接着,萧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本王的意思,还用问吗?”
苏清欢和李修之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萧玦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由小厮扶着,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唇色偏淡,可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修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王爷万安,下官按旧方为您熬了黄芪乌鸡汤,正要请您用膳。”说着,他还特意看了苏清欢一眼,似乎在等着萧玦驳回她的话,为自己撑腰。
可萧玦却没有看他,目光径首落在苏清欢身上,那冰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清欢,方才你们说的话,本王都听见了。”
苏清欢心中一动,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轻声问道:“身子还疼吗?要不要再躺会儿?”
“不碍事。”萧玦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的微凉与她掌心的温热相触,让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几分。他转头看向李修之,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语气更是带着几分不悦:“李大人,本王昨日便说过,自今日起,府中所有与本王身体相关的药膳、汤药,都需经王妃过目,由王妃定夺,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