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刚把新一批晒干的薄荷草收进药圃旁的储藏室,指尖还沾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就见福伯迈着略显急促的步子从月亮门走来,脸色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
“王妃,”福伯在廊下站定,微微躬身,声音压得不算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宫里来人了,是太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姓刘,这会儿正坐在前厅等着呢,说是奉了太后懿旨,来瞧瞧王爷的身子,顺便……想见您一面。”
苏清欢握着草绳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向王府前厅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自上次萧玦心脉急症被她稳住,又用改良药膳调理得日渐好转的消息传出后,京城里关于“靖王妃医术高超”的流言就没断过。皇帝萧衍本就身子孱弱,太后作为后宫最尊贵的人,听闻能治好儿子心疾的人就在靖王府,按捺到现在才派人来,己经算是沉得住气了。
“知道了。”她将最后一捆薄荷草放好,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语气平静无波,“福伯,先让人给刘宫女上些清淡的茶水点心,我去换身衣裳就来。对了,王爷呢?”
“王爷在书房处理军务,林墨侍卫长刚去通报了,想来这会儿也该过来了。”福伯应声,又补充了一句,“那刘宫女看着和气,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但眼神里带着打量,不像是单纯来‘瞧瞧’那么简单。王妃待会儿……多留个心眼。”
苏清欢颔首,福伯在王府多年,看人极准,既然他这么说,那这位刘宫女此行,必然是带着太后的“试探”来的。她转身回了寝院,没选那些过于华丽的锦裙,只挑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面襦裙,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株淡雅的兰草,既符合她“靖王妃”的身份,又不失医者的清雅,不会让人觉得张扬。
刚整理好衣襟,萧玦就推门进来了,玄色锦袍上还沾着些许晨露,显然是从书房一路快步赶来的。他走到苏清欢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着她腕间的玉镯——那是他前些日子特意寻来的暖玉,据说能安神养气,此刻触手温凉,正好压下了苏清欢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太后派来的人,是来探你的底。”萧玦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笃定,“父皇身子弱,这些年全靠太后撑着,太后最关心的就是父皇的龙体。她听说你能治我的心疾,必然是想请你入宫,给父皇看看。”
苏清欢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询问:“那我……该去吗?”
萧玦指尖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护佑:“想去便去,不想去,谁也勉强不了你。只是宫里不比王府,皇后虎视眈眈,父皇身边的人也复杂,你若此刻入宫,便是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上。依我看,不如……先避一避。”
他太清楚宫廷的险恶了,苏清欢的医术是她的底气,却也可能成为别人对付她的利器。若是皇帝的病真能被她治好,那是功;可若是治不好,或是中间出了半点差错,皇后等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扳倒她的机会,到时候,就算他想护着,也未必能周全。
苏清欢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她如今在王府刚站稳脚跟,药圃才扩建不久,清心丸还在批量炼制中,根基未稳,实在不宜过早卷入皇宫的纷争。更何况,皇帝的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她贸然接手,风险太大。
“我明白。”她靠在萧玦怀里,声音轻缓,“我不会答应入宫的,但也不能首接拒绝,免得让太后觉得我不识抬举,或是故意藏私。得想个委婉的理由,既保住了分寸,又能让太后消了这份心思,最好……还能卖个好。”
萧玦低头,看着怀中人眼底的聪慧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就知道,我的清欢自有主意。走吧,别让宫里的人等急了,失了礼数。”
两人并肩往前厅走,路上,苏清欢忽然停住脚步,对身后跟着的侍女春桃吩咐:“去我药房里,把上次用枇杷叶、百合、甘草和蜂蜜熬的润肺止咳茶取一罐来,记得用那个描金的瓷罐盛着,再拿一方干净的锦帕包好。”
春桃应声而去,萧玦挑眉看她:“这是……”
“太后常年忧心皇帝,必然也耗损了心神,夜里怕是睡不安稳,肺火也重。”苏清欢解释道,“那润肺茶性子温和,既能止咳,又能安神,送予太后,全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就算我不能入宫为皇帝诊治,也能让她知道,我并非有意推诿,只是眼下确实分身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