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蹲在药圃西侧的新翻土地上,指尖刚触碰到一株刚冒芽的薄荷,就听见身后传来林墨沉稳的脚步声。她回头时,见青年侍卫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木盒,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连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肩背,都似绷得更紧了些。
“王妃,”林墨走到药圃边,没有贸然踏入那片刚被苏清欢用玉佩催生过、泥土还泛着光泽的土地,只是将木盒递到她面前,声音压得低了些,“边关急讯,说是王爷的旧部陈参将派人送了东西来,此刻人就在前院偏厅,福伯让我先请您过目。”
苏清欢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落在那木盒上。盒子是普通的梨花木所制,边角处却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刮过,连盒身上本该清晰的木纹,都有些地方被磨损得模糊不清。她心头微动,伸手接过木盒时,指尖刚碰到盒面,就觉掌心的玉佩隐隐传来一阵极淡的凉意——这凉意不同于往日感知草药药性时的温润,反倒带着点刺人的寒,像冬日里贴在窗棂上的冰花,冷得猝不及防。
“陈参将?”苏清欢一边问,一边小心地打开木盒。盒盖刚掀开一条缝,一股熟悉的、属于雪莲的清苦香气就飘了出来,只是这香气里,还掺了点极淡的、近乎难以察觉的腥气,像是某种潮湿角落里滋生的霉菌,黏腻又阴冷。
林墨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旧部的敬重:“是王爷当年在边关时最信任的参将,姓陈名烈,五年前王爷回京养伤,陈参将主动请缨留在雁门关,这些年一首暗中给王府送些边关的特产,只是这次……”他话没说完,目光落在盒内的雪莲上,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这雪莲,似乎和往年送的不一样。”
苏清欢也看清了盒中的东西。十几朵雪莲挤在木盒里,花瓣是常见的淡紫色,花蕊呈鹅黄色,乍一看与寻常雪莲并无二致。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花瓣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灰败之色,像是被水汽浸过太久,连本该挺括的花型,都有些蔫软耷拉。更奇怪的是,真正的雪山雪莲,花瓣上会带着一层细密的、类似霜雪的绒毛,触之温润,而这盒里的雪莲,绒毛稀疏不说,指尖一碰,竟有细小的粉末簌簌落下,落在指尖时,那股凉意更重了,连带着掌心的玉佩,都像是被冻住一般,凉得她指尖微颤。
“不是不一样,”苏清欢将一朵雪莲轻轻拈起,凑近鼻尖细嗅,那股腥气随着呼吸钻入鼻腔,让她胃里隐隐发沉,“这根本就不是陈参将该送的东西。”
她放下雪莲,抬头看向林墨:“往年陈参将送的雪莲,都是采自雁门关外的雪山之巅,花瓣呈雪白色,花蕊是淡金色,且每一朵都用羊皮纸仔细裹着,绝不会像这样随意堆在木盒里。更重要的是,雪山雪莲性温,能温养心脉,可这盒里的……”她指尖再次抚过花瓣,玉佩的凉意陡然加重,脑海里甚至隐隐浮现出一幅画面——黑漆漆的地窖里,这些雪莲被泡在某种泛着寒光的液体里,水面上还漂浮着细小的冰碴,“这些雪莲被人动过手脚,浸过寒毒。”
“寒毒?”林墨脸色骤变,伸手就要去拿雪莲,却被苏清欢抬手拦住。
“别碰,”苏清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这寒毒不是寻常的砒霜或鹤顶红,而是用极寒之地的冰蚕液混合了七叶一枝花的根茎熬制的,沾到皮肤倒无妨,可若是误食,或是像萧玦那样心脉本就虚弱的人外敷,寒毒会顺着经脉侵入心脉,到时候别说温养心脉了,怕是会让他心脉骤停,比上次的箭伤还要凶险。”
林墨的手僵在半空,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跟着萧玦在边关多年,自然知道寒毒的厉害,尤其是针对心脉的寒毒,一旦发作,往往是药石无灵。他看着盒中那些蔫软的雪莲,只觉得背后发凉——陈参将是王爷最信任的人,怎么会送来带毒的雪莲?还是说,送东西的人,根本就不是陈参将的手下?
“王妃,此事蹊跷,”林墨定了定神,语气急促起来,“我这就去前院问问那送东西的人,看看他到底是谁!”
“等等,”苏清欢叫住他,目光再次落在木盒的边角上,那里除了划痕,还有一个极淡的印记,像是用火烧过的,边缘呈焦黑色,形状像是半个残缺的“凤”字,“先别打草惊蛇。你去前院时,别提雪莲有毒的事,就说我和王爷正在忙,让那送东西的人在偏厅稍等,再悄悄看看他的手——常年在边关的人,手掌会有厚茧,尤其是握刀的虎口处,茧子会更明显,若是他手上光滑,或是茧子的位置不对,就说明他是冒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