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药圃里白芷与薄荷的清冽气息,穿过靖王府朱红的游廊,拂过窗棂上精致的缠枝莲纹,悄然漫进西跨院的暖阁里。
暖阁的窗棂半敞着,阳光透过流云纹的纱帘,在水磨青砖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清欢跪坐在铺着软缎的脚踏上,指尖正轻轻拂过一只紫檀木匣子的锁扣。匣子是她前些日子整理原主母亲遗物时翻出来的,沉水檀的木料历经数年,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锁扣是黄铜所制,上面刻着细密的缠枝牡丹纹,只是因为长久未曾开启,边缘己经生了一层薄薄的铜绿。
“王妃,这匣子瞧着年岁不小了,要不要让小厨房取些核桃油来,擦擦这锁扣?”贴身伺候的丫鬟春桃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见苏清欢对着匣子出神,便轻声问道。
苏清欢抬眸,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摇了摇头:“不必了,这般模样,才算是留着念想。”
原主的母亲沈氏,是当年京中有名的才女,出身书香门第,嫁入苏家后却因体弱多病,早早便香消玉殒。苏清欢穿来这大靖王朝,占据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原主对母亲的零星记忆——那些记忆里,有沈氏温柔的眉眼,有她抱着原主在庭院里教她认草药的身影,还有她临终前,紧紧攥着原主的手,反复叮嘱的一句“清欢,娘的匣子里,藏着……藏着对你有用的东西,待你长大些,便去寻……”
只是原主那时年纪太小,记不清后半句是什么,而沈氏的遗物,又被柳氏以“晦气”为由,随意丢在了苏家老宅的偏房里,若非前些日子苏清欢借着“感念母恩”的由头,派人去苏家老宅将遗物尽数搬来靖王府,这只紫檀木匣子,怕是还要在尘埃里蒙尘许久。
“王爷呢?今日歇晌醒了吗?”苏清欢接过春桃递来的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随口问道。
说起自家王爷,春桃的眉眼便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醒了呢,方才还问起王妃您,说您一早便来暖阁整理旧物,怕是累着了。福伯刚去回了话,王爷说,等您忙完了,便去前院的书房寻他,他得了一卷新的医书,说是与您前些日子提过的经络图有关。”
苏清欢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自乌兰离开京城后,萧夜宸的醋意便像是生了根的藤蔓,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却又带着几分让人心尖发烫的甜。
那日在乌兰的医馆前,他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将她打横抱上马车,马车里,他的气息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未散的戾气:“清欢,你是我的。”
那时她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与药香交织的气息,心头那点因乌兰纠缠而起的烦躁,竟瞬间烟消云散。
这些日子,他几乎成了她的贴身影子。她在药圃里侍弄草药,他便坐在轮椅上,在不远处的石桌旁看着她,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她的身影;她在药庐里炼药,他便守在药庐的门槛边,听着药鼎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偶尔递上一杯温水,提醒她“慢些,别烫着”;她夜里看书看得晚了,他便亲自抱着被褥来暖阁,说“一个人睡冷”,然后固执地抱着她,指尖轻轻着她的手背,首到两人都沉沉睡去。
他的占有欲依旧浓烈得近乎偏执,却又小心翼翼地收敛着锋芒,生怕惹得她不快。就像昨日,她不过是与前来送药材的药铺掌柜多说了两句话,转头便见他站在廊下,脸色沉得像泼了墨,待掌柜走后,他便将她抵在廊柱上,薄唇贴着她的耳畔,语气危险:“清欢,那掌柜的眼神,不干净。”
她那时哭笑不得,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角,轻声哄着:“王爷放心,我眼里只有你。”
一句话,便让他眼底的戾气尽数散去,转而化作满溢的宠溺,低头便含住了她的唇。
这般的萧夜宸,让她如何能不动心?
从试探到依赖,从心动到沉沦,她与他之间的那层薄纱,早己被宫宴后的醋意与温情,揉得稀碎,只剩下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意,在王府的春风里,悄然滋长。
“春桃,帮我取一把小刀来,这锁扣怕是锈住了,得撬开才行。”苏清欢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紫檀木匣子上,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