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尔浅浅颔首,小小躬身,默然转身离去。
长廊重归死寂,细碎脚步单调往复。
在尽头窄窗静立片刻,山野晚风裹着冷意吹入,随后缓步走向西侧小书房。
阿尔温静坐翻书,见他走入房间,眉眼柔和,淡淡颔首。
“今日倒是早啊。”
“课结束得早。”艾瑟尔落座。
“不必急着念书。”老者合上书册,指腹抚过泛黄封皮,“我同你说一则不列颠的古老旧事,算是对你的奖励吧”
小孩缓缓抬眼。
阿尔温抽出一卷破旧羊皮古书,纸页枯脆老旧,字迹斑驳朦胧。
“沃尔蒂根王时期,战火不休,山河纷乱。国王修筑高塔,白日落成,入夜便无故崩塌,无人能解。”
艾瑟尔安静听着,目光落在残破的纸页上,似懂非懂。
“后来有人献上办法,寻来一名无父无母的七岁孤童。身世不明,来历未知。那孩子望见高塔,一眼看穿地底藏秘——两尾巨龙深埋土中,缠斗不止,大地震颤,高塔才会反复倾覆。”
老者语速缓慢柔和,字句松散,像风吹旧纸。
“那孤童还说出许多往后的灾祸变故,那些遥远的陌生事,后来全都一一应验。”
“那个小孩,最后去哪了?”艾瑟尔轻声问道。
阿尔温将古书轻轻合拢,放回木架。
“书卷残缺破损,没有留下答案。或许隐入荒野,或许被困一隅,无人知晓。”
话音落下,他目光极淡地掠过窗外主楼的方向,转瞬收回。
艾瑟尔低头垂眸。
拿起细笔蘸墨,落在羊皮纸上。
小手下意识写得歪扭迟钝,字迹稚嫩笨拙,本能掩去过目能识的异样天赋。
“今日便到此为止。”
洗净细笔,收好纸页,动作安静,缓慢规整,没有半分仓促。
走出小书房时,落日彻底沉进山峦,天际晕开一片灰紫色的暮色。
平日大人念叨的规矩、安分、守礼,零碎回响在耳边。
腰间绳结整齐贴合,一举一动都顺着规矩来。
字迹写得笨拙,性子收得沉寂,本能藏起所有不一样的地方。
艾瑟尔爬上窗边小椅,小小伏身,下颌抵在微凉的胳膊上。
暮色顺着窗沿缓缓漫入,山风裹着寒意漫进来。
眼皮慢慢垂下,白日零散的画面浅浅掠过:冰冷的石堡、模糊的人语、古书里孤单的小孩、挥之不去的沉困。
晚风渐沉,浓重的倦意缓缓裹住身体。
暮色覆满窗台,笼住单薄的孩童身影。
呼吸渐渐放轻,意识缓缓下沉、飘荡,坠入无边寂静。
一如往日无数次那样,他安静坠入漫长、无声的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