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对着身后管家淡淡开口。
“失陪片刻。”
提起厚重礼裙,头也不回走出喧闹的礼拜堂。
无人敢阻拦。
她是戈洛里斯公爵独女,是康沃尔名正言顺的正统继承人。这份与生俱来的血脉重量,远胜虚妄的奥克尼主母之名。
长廊死寂,只剩裙摆擦过石砖的轻响。步履越来越快,裙角勾住廊柱雕花亦无暇顾及。金色长发向后扬起,她一路直行,奔向西塔楼。
这间废弃礼拜堂的门锁,由她亲手封存,世上唯有她能开启。摩根指尖微抬,淡紫色卢恩魔力悄然溢出,锁芯应声运转。魔力褪去,指尖漫开细碎灼痛。她抿紧唇线,无声推开门扉。
康沃尔的穿堂风扑面而来,拂乱肩头散落的金发。
不过一年光景,此处一切如旧。石凳完好如初,壁炉积着最后一次生火的冷灰。唯有石墙上,艾瑟尔以魔力勾勒的森林轮廓日渐浅淡,薄得像一缕转瞬即逝的幻梦。
窗台粗陶盆里,生着一丛紫色三叶草。自那人消散后,她亲手栽种,春日新生的嫩芽随风轻晃,与昔日他随手凝出的模样,一模一样。
摩根松开紧握许久的掌心,耳坠被体温焐得温热。指腹缓缓摩挲银面,蹭过凹槽里两道深浅错落的卢恩。
Algiz为锚,Raido为归。
耗费七日联手锻打的星银纹路,遥遥牵引着不列颠地脉,也锁住了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她缓步走到石墙前,指尖轻贴褪色的轮廓。
石面冰凉,复刻着当年那半透明身影,掌心独有的微凉魔力触感。
“艾瑟尔。”
语声极轻,轻易被风卷散。这是漫长一年里,她只敢在此处默念的名字。
“我守约,好好活着。”
“我守住了康沃尔。”
指尖微微收紧,抵在冰冷石墙上。十三岁少女敛去所有外露情绪,只剩沉落骨血的执念,凝作一句安静的低语。
“你该回来了。”
穿堂风掠过窄窗,卷起壁炉细碎灰烬。
掌心的星银耳坠骤然漾开一层浅紫微光,与石墙残留的魔力余韵,轻轻共振。
画面重叠,一如一年前无数个寂静深夜。
西塔楼狭小的礼拜堂内,年少的她抱着父亲的秘典,望着那道半透明人影,在石墙上一笔一画描摹整片康沃尔森林。
那时他回头,轻声告诉她,这里是二人唯一可以安心落脚的角落。
一身婚裙化作无形枷锁,棋局早已铺展,乱世未曾落幕。
她固守故土,背负血仇,恪守符文缔结的约定。
困在宿命的牢笼里,静静等候,那一场跨越山海、隔却生死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