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教导员看了一眼指导员,才转过身面向南茜,语气郑重地开口:“昨天夜里南梁市的那场大火,你爱人作为中队长,带头深入内部搜救被困群众。突发吊顶坍塌,他被埋在了里面。事后抢救的时也没能留住人,他因公牺牲了。”
那一瞬间,南茜连哭都忘了怎么哭。她的耳朵里,“因公牺牲”四个字一直在盘旋又盘旋,连刚刚在旁边静静对积木、现在又跑向自己的米卡都没注意到。
小小的孩子不知道妈妈刚刚得知了怎样的噩耗。米卡看着南茜木然的表情,又看着周围好多陌生的叔叔,不禁有点害怕,下意识地就扑到南茜怀里:“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旁边坐着的队员再也看不下去,也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几乎是喊着道出了承安去世的经过:“最后一趟他冲进去,我拦了的,但我没拦住……他还是冲进去了……不然他……”
大队教导员这会儿也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摆了摆手,示意队员平复一下心情,自己则继续说:“他是为了救人牺牲,事迹完整清晰。支队会立刻整理全部材料,逐级上报,全力申请烈士评定。
后续抚恤、丧葬的全部流程,我们都会全力帮扶你和孩子。”
可是现在,南茜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承安,昨天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憨憨的、胖胖的男人,昨天还在和自己因为只请下来两个半小时假而吵架的那个人,昨天临走还在坚持敲自己的门,说“我真的得走了”的那个人,他死了?
他死了?
他说他真的得走了,可他没说他再也不会回来!
天呐!
南茜这时才想到,昨天自己对他说了什么?
“永远不回来才好呢!”
南茜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瞬间决堤,再也停不下来。
她抱着米卡,任自己哭得浑身发抖也停不下来。
“对不起”,她语气模糊地开口,鼻涕眼泪早就已经糊了满脸,“对不起承安,对不起,对不起……”
所有人都静静地坐着,看着南茜歇斯底里地哭。
没人追问这句“对不起”什么含义,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人死不能复生,不管现在的南茜再怎么后悔,承安也不会再醒过来,听见她这一声声痛彻心扉的道歉。
南茜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自己这场这场噩梦怎么还不醒来。
醒过来。只要醒过来,她的承安一会儿就会打开自家的房门,说自己完成任务回来了。说自己昨天不应该和她吵架,以后会多回家陪陪孩子。
就算以后还是一味地忙工作也好。
米承安你个混蛋,你给我回来啊!
“嫂子。”大队教导员看南茜情绪一直不稳定,也知道不宜久留,“那我们就先回去。家里有任何事,随时打我们留给您的电话,大队、中队这边随叫随到。后续烈士申报、治丧的事,我们明天一早再来对接。”
一行人跟着教导员站起身:“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嫂子保重,好好休息。”
房间里顿时又只剩下南茜和米卡母女俩了。
而且以后,就真的只剩她们俩了。这个家的男主人,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妈妈,你怎么了?”小小的米卡不谙世事,她依旧乖乖地蜷在南茜怀里,有些不安,也有些困惑。
良久。
南茜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努力睁大婆娑的泪眼,直直地看着米卡说:“你爸爸以后不会回来了,他不要我们了。”
南茜的声音温柔而魅惑,她轻轻地遮住了米卡的眼睛:“以后忘了爸爸吧,米卡。”
“言淑家属!言淑家属在吗?”
一声呼唤打破了宁静,也打破了南茜沉重的思绪。
还是刚才让米卡签病危通知书的那位医生。只见他慌慌张张地大声叫着,米卡和南茜立刻起身,凑上前去。
“现在情况更差了。刚才又发作了一次恶性心律,电击复绿才拉回来,心肌的坏死面积还在持续扩大。
老人年纪大,基础耐受不好。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你们千万别离开走廊,有变化我马上喊你们。”
“好。”米卡也怕,但这时也只能勉强撑住,她没和南茜商量,就和医生说,“你们全力抢救就好,我们哪也不去,会一直在这等。需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配合,人最重要。”
医生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又进抢救室了。
米卡这才看了看南茜。只见她已经像一个没了主心骨的脱线木偶一般,眼神空洞,猜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