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发出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哭的声音。“我找不到,”他说,“师父,我找不到。”
尹卿衣不解。
他在那里等着,齐非一言不发,直到彻底被魔气吞没,执事堂的聂长老适时赶来,将齐非镇压封印,焚于天地间。
尹卿衣这才发觉,齐非没有时间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他冷血?无动于衷?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像寻常那样,和聂长老打过招呼,送他下了春峰,然后在山脚久久矗立,漫天飞雪宛若他的徒儿焚尽时化作的白灰,尹卿衣满眶泪水,坠涩如涓。
他说的话,他自己觉得理所当然。天道在他耳边絮语,万物在他身边流转,他从小就是那样看待一切的,从未觉得那些话有什么不妥。
但别人不是他。别人没有天道的偏爱,没有那种被万物所爱的温暖。别人听到那些话,只会感到寒冷。
他的爱,于他者无外乎砒霜。
这是他最残忍的地方,他毫无保留地送出了一把刀刃向内的利器,接剑的人剖心刺骨,遍体鳞伤。
后来他又收了四个徒弟。每一个都是天资卓绝之辈,每一个都曾让他觉得“或许这个可以”。
第二个徒弟是个女修,名为郊朔,此子剑道天赋极高,宗门大比那年,她身为外院弟子,屡败屡战。
到比试落幕,她站在一众败者之间,却恍惚发觉尹卿衣看向了她,满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心中全是不可置信和对自我痴心妄想的唾弃。
“郊朔。”难道天下第一宗还有第二个郊朔?
尹卿衣只问她,愿不愿来他门下?
不出一昼夜,尹卿衣为她量身所编了剑法九式。她的蛇腹剑如蛟似链,三月有余,便练到了剑气外放的境界,剑意化龙。
她敬仰尹卿衣,敬仰到了近乎狂热的地步,尹卿衣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心里,尹卿衣做的每一件事她都试图理解。
她常问,尹卿衣便答。
但不知是在哪一刻一切都偏了,她的道开始错离正轨。先是修炼时急功近利,险些走火入魔,被聂长老及时发现,匆匆救了回来。
尹卿衣去看她的时候,她跪在地上,聂长老数落了一通尹卿衣,让他对自己的徒儿上点心,尹卿衣无言以对。
聂长老走后,郊朔还跪在那,她仰着头对他说:“师父,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尹卿衣摇头,细细问道,“为何如此急成?你修蛇腹剑,非以速化龙。”
她不理解这句话,她只能记起尹卿衣的剑,看不见自己,她发觉自己再用不出第九式,无以化龙。
后来她叛逃宗门,成了真正的魔修。她是趁师父难得出山那天脱下了法器道袍,孑然而去。
她不知道,那天她的师父难得为沈栩分担了大半公务,然后一坐就是一上午,沈栩忍无可忍,随他来到春峰,哪有师祖亲自教徒孙的?
郊朔已经走了。
“又哭。”沈栩头疼。
在沈栩的运作下,还得益于木友菱的好人缘,尹卿衣渐渐知道郊朔在魔修那边,也算混得风生水起,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魔头,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
与她交过手的人都说,她的剑招翻来覆去,里面依然有化龙九式的影子。有人来奉告天下第一宗,最好还是自行清理门户,省得败坏了剑法名声。
尹卿衣从不理会,还罕见地不等人说完,就从主峰大殿中挥袖而去。
天雷轰鸣,似有大雨倾盆,沈栩哄了他很久,转头和木友菱说,她这大弟子这点脾气不像她,要不直接砍那人一剑,自己生了闷气相当难哄。
木友菱笑她不懂男子。
沈栩大怒,“想当年为师也和师弟们花前月下过的。”
“那师父为何至今孤身一人?”木友菱大为不解,她好歹还和陆师兄谈过一年半载,最终发现是个软脚虾,白瞎老娘青春年华——不能这样说,她自会结丹青春永驻。
“后来他们俩结契了。”沈栩面若数九寒天。
木友菱心想这是她师父,亲师父,然后笑得更大声了。她好奇当时沈栩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