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尘学了半年,勉强能摆出一个聚灵阵的半成品。
“阵眼偏了三分。”尹卿衣站在他身后,用桃枝点了点地面上的一处,“灵力走向歪了,聚来的灵气会散掉大半。”
陆归尘低头看了看,挠了挠头。
“我看着是一样的。”他老老实实地说。
“看着一样,实际上不一样。”尹卿衣说,“阵法是规矩,不是感觉。阵眼的每一分偏移,都会在阵法运转时被放大十倍。你以为只偏了一点点,但灵气转上十圈,那一点点就变成了一大片。”
陆归尘蹲下去,把阵眼的灵石重新摆好。他摆得很仔细,几乎是趴在地上,用眼睛瞄着角度,生怕再偏了一丝一毫。
尹卿衣站在旁边看着。
他知道陆归尘永远成不了阵法大师。这个孩子的天资确实有限,不是那种“被压制的天才”,而是真正的、朴素的有限。他的悟性不高,感知不够敏锐,灵力的精细操控也比不上同辈的那些天才弟子。
天道给他的,是另外一种东西。
韧性。是无论失败多少次都能爬起来继续的韧性。是一遍记不住就记十遍、十遍记不住就记百遍的耐力。是把失败当作理所当然、从不因此气馁的平常心。
这些东西不是天赋,是被苦难喂养出来的品质。
尹卿衣有时候会想,如果陆归尘不是这个命,如果他的灵根没有被凝住,如果他从一开始就顺顺利利地修炼,他还会是这样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天道不需要一个顺顺利利的陆归尘。天道需要一个从最底层爬到最高处的人,一个尝遍了世间所有苦楚却没有被压垮的人,一个能承载万物悲欢的人。
这样的人,才能补天。
“师父,”陆归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摆好了。”
尹卿衣低头看了一眼。阵眼还是偏了,这次只偏了一分。比上次进步了。
“再来。”他说。
陆归尘点点头,又重新趴下去。
那天下午,陆归尘一共摆了四十三次阵眼。到第四十三次的时候,阵眼终于对准了。聚灵阵亮起来,四面八方的灵气被牵引而来,在阵中缓缓流转。
陆归尘坐在地上,满脸是土,咧开一口白牙。
“师父,成了。”
尹卿衣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归尘,你知道天道不仁,视万物为刍狗吗?”
陆归尘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徒儿不懂。”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懂好,”他还是那句。
陆归尘想了想,问:“那师父懂吗?”
尹卿衣的笑着点头。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衣袍拂过花枝,花瓣簌簌地落了他一身。
“该吃晚饭了,”他说,“走吧。”
陆归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跟在师父身后。他看着师父的背影,忽然发现师父的头发何时全白了,那白发垂在青白色的衣袍上,像一片落满雪的竹林。
白发白衣守天孝。
这是没有人告诉陆归尘的“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