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如同世外之地的仙境,这文人清谈圣地,这遗世独立孤楼……
实际上,有无数身不由己的小女郎在其中受苦?
“可是跟青鱼娘子什么关系?她是什么角色?”裴悦紧盯着池曜,“你呢,你又是什么角色?”
池曜表情淡淡:“怎么,你要留下?”
“池照檐,你来温州,到底是要做什么?”
冬夜里寒风渐起,他们相对而立,衣裳下摆也被风吹动,裴悦皱眉盯着池曜。
池曜沉默回视着,忽然抬指摁了摁她眉间褶皱。
“女侠,你若想脱身,若想保全魏家,最好现在抽身而退。”他道,“按我们约定的,我会护送你们直到安全为止,之后你们去哪,是你们的自由。”
池曜似乎有些厌倦什么,但只是微微垂眸,平静到没有情绪。
“所以变故不仅是龙阳站队,还有……岭南?”裴悦避开他的手。
落空的手指微微停顿,重新收回来,只是表情更沉郁。
裴悦便换了个问法:“你不愿意说,那便算了,我也不是很在乎岭南如何。但青鱼娘子——”
“你和青鱼娘子早前分明是同盟,为何现在又警惕她?”裴悦追问。
花船都可以用来引君入瓮,甚至满船岭南王军,这可不是一般的同盟。
池曜微微侧首,眼底的冷漠也跟着砸进裴悦眼里:“她的风险已经远远高于她的价值,自然该重新审视。”
“所以她在阻拦或是破坏岭南的计划?甚至引起了岭南其他人注意……”裴悦退开半步,迎着池曜的目光,“因为霁月楼。”
池曜倒是笑了下,赞扬裴悦聪敏,但随即,他道:“女侠,即便如此,你要为她——一个萍水相逢,还试图算计你的人——留下,然后导致魏家错失脱身时机吗?”
裴悦隐约摸到了线头,甚至牵连起更深的线索,反而看着池曜问道:“是一件事吧,火药坊那些女工、孩童、蔓生她们,和青鱼娘子在阻止的……是一件事吧。”
池曜垂眸看着寒风中静立的裴悦,穿着碍眼的女娘华服。
淡雅的松花黄和月白色,衬得她像不谙世事又柔弱的闺阁女子。
但在此刻,她却一再追问:“分为两批,不优质的就沦为火药坊黑工,优质的就送入霁月楼……或是以年龄为界定……蔓生说,霁月楼只要幼女……”
“知道这么多,未必是好事。”池曜沉默片刻,“这是秦瑜的因果,不是你的。”
裴悦咬紧牙关,再一次看向那湖中央的霁月楼。
文人清谈……
遗世独立……
“裴悦。”池曜叫她的名字,“想好了吗,明日,要不要借机脱身。”
“……你能拖几日?”裴悦问。
池曜低叹,竟然毫不意外她这么问:“拖不了多久,秦瑜要撼动的,可不仅是岭南暗线,还有霁月楼本身。”
他道:“霁月楼……文人清谈之地,县主、天下文人庇护之所……推翻它,露出内里的腐朽,谈何容易。”
裴悦道:“五日,给我五日。”
夜幕下的女郎目光灼灼:“池照檐,火药坊的事,我为你退让,而这次的事,你得为我让道。”
为我……
为你……
池曜注视着裴悦,竟然心潮澎湃,完全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