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公。”陶行却难得没有和稀泥,而是郑重再次作揖,“温州……好不容易才民生安定,还望诸位贵人……襄助某度过此次难关。”
一旁的池曜扫过裴悦,微微垂眸扶起了陶行。
*
裴悦同杜锋共乘一轿,沉默地掀开帘子望着白日下来往人潮。
“擦擦。”
“干了,擦不掉。”
那递出来的手帕,裴悦一眼没看,她保持着凝望远方的姿势。
“……魏娘在怪我拦你。”
裴悦不想搭话,杜锋却在继续道:“比起与你我无关的事,我只会保你。”
杜锋道:“而且魏家远离庙堂,你又未曾接触官宦人家,对权高一级压死人的重量不够明白……”
裴悦怎么可能不明白,她虽然在鱼龙混杂的岭南长大,身处底层,够不到权贵高度。
但小官之于百姓,和大官之于小官的利害,没什么两样。
不过都是见风使舵,在合适的时机狐假虎威,在合适的时机卑躬屈膝。
这是适用于任何地方的生存之道。
但裴悦仍觉得不甘和忿怒。
一州风水,一州生计,要靠上位者的好脸色。
为此,无论是谁都要揣测上位者心意,哪怕大家都知道,这是在颠覆真相,是在徒增冤屈。
如此荒唐,却无人觉得有错。
甚至助纣为虐。
“将军觉得我不该怪你吗?”裴悦声音很沉,“你明明看出来袖香要干什么,却宁愿她闭嘴,却非要拦我……”
裴悦失望道:“我一直都知道将军是什么人,也知道将军自有权衡,甚至体谅将军肩上重任——”
“可是魏娘,她们是无关的人,你甚至和青鱼娘子没见过几面。”杜锋不解,“为何听不懂我的暗示呢,县主愿意助魏家东山再起,也愿意牵制岭南,帮助蔓生这样的无辜良家女。”
他道:“而青鱼娘子心思不纯,目的不明,贸然为她得罪县主,反而会陷入被动。”
“因为袖香是贱籍女,秦瑜是乐伎?”裴悦问他,“那你可知,秦瑜本是永嘉县良家女?她能是因何卷入霁月楼?”
“你口口声声说,县主会帮助蔓生这样的无辜良家女,但蔓生说的话——霁月楼的腌臜,你便当没听过吗?”
杜锋不语,裴悦反倒笑出声来:“因为县主是霁月楼的靠山,是五姓七望的同盟,所以只需要用一点点利好——给她们活路,给你便利——就可以粉饰掩盖掉,腐烂的那部分吗?”
杜锋微怔,沉默地看着眼前女娘,他在困惑她的躯壳下,到底是几分温顺几分桀骜。
最终他用很轻的声音问:“魏娘想过代价吗,魏家零落,只剩你和长风撑着门楣……”
“这区区魏家,到底有什么门楣要撑?”裴悦打断他,“百年之后,别管什么荥阳郑氏、清河崔氏——统统是一捧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