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拢好外衫,从窗台前大步走近,在距离裴悦咫尺处,才停下脚步:“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敢答应这种棘手之事,还敢真的涉足这里?”
裴悦要微微俯身,才能平视她的眼睛,她屈膝看着这个警惕又带着戾气的小女娘:“我只知道,秦瑜想做的事,我也想做。她想阻止和揭露的,我也如此想。”
月红色衣裳嗤笑,转头看向廊道那头,已经有喧嚣人声在逼近。
她漠然道:“我没空和你掰扯,你若想留下,就躲好,别让人看见你。”
说完,她们就离开这间屋子,施施然去迎上那灯笼火光,娴熟得令人唇齿生冷。
孤身隐在这间暗屋,裴悦探看着来往之人。
装扮都非富即贵,有贵族子弟模样的,也有武将模样的。
但都偏爱年纪小的女娘,无一例外。
看起来,那个月红色衣裳的女娘,在这已经算是年纪大了。
但也不过十一二岁……
“连畜牲牛羊都比不上的东西,也敢悖逆嗣王!”重物落地的声音夹杂着破空声,随即是皮开肉绽的闷响,而那女娘的声音是月红色衣裳。
“哪也不要去。”昏暗的屋子里,有微弱声音响起,裴悦循声看去。
是个倚靠着美人靠的小女娘,她呼吸微弱,此时起身,更是步履缓慢,走几步路就抚了胸口几次。
裴悦忍不住上前搀扶,垂眸时看见她露出来的手腕上,有交错的伤痕。
“阿姊,靖茹在服侍的这群人,是谁也得罪不起的。”她瘦弱而纤细的手指攥住裴悦,手掌不过裴悦一半大。
“……郑庆明的声音,是不是?”裴悦反握住她。
病弱的女娘沉默片刻,上前轻轻推开木板间隙,窄小的缝隙成了窥探的唯一途径。
晦暗中,她道:“他们说……还有未来的太子……甚至是陛下……”
当今女帝不过四十,仅有两个女儿,并没有男丁……
裴悦猛然想起岭南王府,嗣王……
这间屋子太暗,竟然衬得那头的屋子光亮满溢。
泄露的光线打在裴悦脸上,她面无表情看向那宴席上的人。
位于高座的,是个陌生的郎君,硬朗的长相,五官立体但眼神含戾,和池曜的面若好女不同,这个嗣王粗犷且是小麦色肌肤。
他的左手边是空着的位置,右手边则是郑庆明,此刻郑庆明正挥舞鞭子抽打靖茹。
除此之外,下席还坐着几位武将般的人物,是岭南王军的装束。
“行了,本王来这不是为了见血的。”嗣王百无聊赖地点了点郑庆明,“换个身如扶柳,文文弱弱的来。”
郑庆明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王靖茹不行。文文弱弱……那就是她妹妹,王靖雯!”
靖茹在瞬间抬起头:“靖雯还在养病,你说了不会……”
一巴掌反手甩在靖茹脸上,郑庆明粗声道:“你们两姊妹都年龄大了,哪天惹贵人不高兴,指不定就被扔进河里喂鱼,还敢忤逆!”
“我该走了。”裴悦身边的女娘低声道,“阿姊,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要记住,我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救某个人,而是要彻底倾覆这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