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更早——
从账册被人动手脚,就决定了败局?
这其中……
张存之的目光落在那魏家女身上。
“魏夫子”,这三个字他经常听到,从小妹安平口中,也从顾询口中。
策文、史论和不久前的商君书,都令人赞不绝口。
早该想到的,魏家的话事人,是这个抛头露面的魏家女,而非醉心医术的魏家长子。
堂上已经轻描淡写揭过此番指控,魏家自然无罪,而魏家旧仆各自写致歉书画押,还得对魏家兄妹行跪礼。
察觉到张存之视线,那魏家女同样看过来,遥遥和他平视。
没有怨怼,也没有胜利的轻慢。
只是平和相望。
仿佛此番对峙,不过一场学术辩驳。
张存之凝望着她,忽然明白,这一局之败,怪不到别人,是他一开始就轻敌了。
但一次败绩就要放弃?
不可能。
他在转身那刻,对张良道:“前路不明,吾亦往矣。阿父,我不打算走回头路。”
*
人群散去,裴悦放慢脚步,对走下高台的陶行道谢。
对方摇头,摘了官帽拿在手里,走近裴悦时忽然问:“魏家女非彼魏家女,是与不是?”
裴悦微顿,含笑看他:“刺史不愧是刺史。”
便是默认的意思了。
陶行低叹,打量着眼前的女郎,自那日后,她一直是利落圆领袍的装束,身姿挺拔而步伐稳健。
足以令人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来。
她根本不是孱弱闺阁女娘。
“那魏悦儿此名,可是真名?”陶行与裴悦并肩而出,在昏暗一瞬的廊道下,忽然发问。
陶行的问话,裴悦本可以避而不答,但某种程度上,交错而过时,她见过陶行眼里闪烁的光亮。
昏暗间,裴悦驻足停留,与陶行相对而立,摇头时,也抬手抱拳:“裴悦。非衣裴,悦然之悦。”
得到回答的陶行释然一笑:“比起魏悦儿这个名字,裴悦适合多了。”
他退后一步,也朝裴悦作揖躬身,行文士礼:“行难能有幸相识悦君,得悦君真诚以告,必守口如瓶,不负信任。”
直起身时,二人皆相视而笑。
裴悦与陶行分道,在不远处和魏长风相会,问道:“池曜呢?”
“谁知道。”魏长风想了想道,“好像是和脸色不好的常青砚在一块。”
脸色不好的常青砚?
裴悦对魏长风比了个先走的手势,往他指向的角落而去。
一墙之隔的地方,常青砚的确脸色不好:
“郡公莫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忘了自己身上流着什么血脉!”
“轮得到你对本公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