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舒叹息:“家族中,他算旁支所出,余家家主是他伯父。但他父母的确仅此一子。”
“蔓生知道吗?”
“知道。”庾舒道,“但她信任余十郎的许诺,也信任自己。”
裴悦霍然起身,将要转身时,身后的庾舒道:“悦娘,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出头,替我训诫谁的。”
她道:“我知道什么样的眼神是坚定的,也知道什么样的眼神是茫然的。”
“蔓生坚定不移,我无话可说;但你不是,你在犹豫。”
裴悦微顿,疑惑看向庾舒:“我?”
静坐的庾舒微微笑着,目光平和注视着裴悦:“悦娘,真心瞬息万变,山盟海誓做不得数,生死相依也做不得数。”
“只有死人,才会永恒亘古。”
一瞬间有寒气从脊骨直窜而上,裴悦再凝神去看时,庾舒已经起身,正理好裙摆走过来,是清雅文静的样子。
那一瞬的森冷杀意,似乎只是裴悦草木皆兵。
庾舒正温和道:“不要轻易信任。悦娘,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蔓生的信任我可以兜底,因为区区余家,不算什么。但你信任的人……我帮不上忙。”
裴悦沉默片刻:“其实舒娘,后果该自负。”
无论是蔓生还是裴悦,做了选择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哪怕有一日,池曜的刀刃指向裴悦,余十郎的背弃不可避免,需要爬起来的,也是她们自己。
“……我知道。”庾舒微微垂眸,“只是力之所及,总忍不住插手。”
也难怪青鱼娘子确信,庾舒会成为后继者。
裴悦勉强地松快笑笑,安抚道:“不过古道热心是好事,舒娘随心便是。”
“随心。”庾舒无奈看她,“悦娘未免太宽容了。”
裴悦在脚步声渐近前,有所察觉:“这算什么宽容,我只是动动嘴皮子。而且想想,一旦有了心之所向,那力量是不受谁左右的。”
此时,庾舒也看向了门口。
是和顾明月、张安平相伴而来的蔓生。
渐渐在褪去幼态的少年,表情忐忑望过来,眼神里是包含怯意的勇敢。
她真的见过太多次这样的面孔了。庾舒面无表情垂下眼帘,起身告辞。
“庾夫子。”
她们互相依靠着,小声向庾舒问好。
庾舒颔首,越过她们离开。
蔓生有一瞬的低落,顾明月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迈进门向裴悦走来。
“夫子。”
顾明月道:“我煮茶也不错,让我为大家煮一壶茶吧。”
裴悦颔首,示意她们落座。
茶案不怎么使用,庾舒刚刚也没有全心全意煮茶,顾明月看了眼,重新清理了茶台。
蔓生三人坐在裴悦对面,顾明月位于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