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时宜不再犹豫,快步向前,边走边从口袋里拿出团成一团的红绫,快速展开,往李慈的方向一抛,末端缠上李慈的腰腹,花时宜猛地发力把她回拽。
李慈脚步一顿,身体仍在本能地往前倾,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与花时宜较劲,要将她拖进那片猩红之中。
她眼神空洞,嘴角却无意识地微微上扬。
花时宜咬紧牙关,双臂绷紧,拼尽全力将人往回扯,红绫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
“别听它的!那不是出口!是陷阱!”
李慈能感觉到有人一直在把她往后拽,还在喊她的名字。
那些声音被她当作白噪音屏蔽,因为她分明看见,父母和师傅就隔着那条缝,朝她打招呼。
是谁要害她,不让她前进?
突然,她脑子像断了线一样,大脑深处反复冒出一行字:别过去,保持清醒……保持清醒……保持清醒……
她猛地摇头,一下子清醒过来,再着眼看,那条窄缝后面,哪有什么她想见的人。
她冰凉的手抚上额头,刚才是不是有人提醒了她?难道是花时宜?但是脑海里的字也不可能是花时宜的呐喊,是谁?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重新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转过身面对着花时宜,不再看那道红光。
她这才发现,花时宜刚才跟拔河似的,一直在拼命把她往回拽,可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场面莫名有点尴尬。
花时宜见她还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李慈连忙按住她的手:“好了好了,我醒了,现在清醒得很。”
花时宜感觉有点不对劲,她怀疑李慈依靠了某种外力才突然清醒,她无暇细想,目光移向远方,思绪也飘到别处。
身后的缝隙还在不断传出细碎的呓语,玩家一直在缓慢地往外爬,肩膀一耸一耸。
两人站在这陡峭的肩头上,一览众山小,此刻的她们进退两难。
世界开始崩溃,天边的山峦像被剥皮的野兽,筋肉翻转,扭成麻花。
河流倒悬在天空,水的形状本该由容器决定,此刻脱离了限制,它们如同无数根湿滑的触须,在风中舞动,宣誓着主权。
天从内部往外鼓,裂了一道口子,挤出无数层褶皱,每层褶皱里都挤满了东西——它们在看,在笑,在把目光伸进脑子里搅。
小镇居民像巢穴被灌水的蚂蚁,从四面八方窜出。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皮囊还撑着内在的东西正从七窍往外淌,淌成黏稠的物质。
悦宾楼还屹立在小镇中央,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谢云踪诈尸了,花时宜隐隐约约能听见那里传来的唱腔,和宾客推杯换盏的声音。
无处不在的柳树仍随风摇摆,挥舞出密密麻麻的眼睛,代替了柳絮。
世界在崩溃,巨人的肩头虽然是尚未沦陷的孤岛,但被卷入其中只是时间问题。
花时宜感到深深的绝望,她的那些小伎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尤为可笑。
她低头,看向自己红润的手掌,生出深深的无力感。她向内心深处的自己祈祷,要是这时掌心迸发出一股强大的、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该多好。
她定要把这片污染区;不,全世界的污染区都掀个底朝天!
可惜,世界在她许愿的时候格外遵循唯物主义,愿望并没有显灵,她的手掌依旧空空如也,还被气得有些颤抖。
“你还好吗。”李慈望着怔怔眺望远方的花时宜,声音充满担忧。
“还好……”
花时宜回头,瞬间瞪大了双眼,所有的胡思乱想顷刻间灰飞烟灭!
她惊觉,李慈的脸被密密麻麻的红字覆盖,从额头到下巴的肌肤,全都用扭曲的字迹写着同一句话——
她有事瞒着你。
她……有事瞒着你。
她有事……瞒着……你。
半秒钟后,那些字从她的脸上,飘到空中,汇合成一句全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