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点头:“这样最好。辽兵虽已退去,但当居安思危。京城防卫,仍是大意不得。”
展昭躬身:“是。微臣职责所在,万死不辞。”
仁宗微笑:“展昭一言,胜过快马一鞭。开封府事务繁多,朕不留你。去吧。”
展昭答应一声:“臣告退。”尚未出得殿门,又听仁宗唤他:“展昭,你回来。”
展昭忙转身垂首而立。仁宗语气出奇的和缓:“待包卿返回,放你大假,早日完婚吧。”接着叹口气,声音低不可闻:“这些年,委屈你了。”
展昭眼中一热,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千头万绪,却终究无语。顿一顿,跪倒尘埃:“谢万岁体恤。”
出得宫,再看河蒲细柳,不知几时已透露温柔新绿。展昭一向纹丝不乱的心,竟然生了春草。
他不禁抬头。天空将一切涵盖,也把它们掩埋。他忽然明白,白昼之月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人们看不见,所以也不去想。此刻惟有问心,方才知道。
心,或许也是如此吧。因自己不能确知,才徒然遐想无限。管窥之下,只印证更多的隐秘和偏离。
所以他想念。但不会想念得太久。展昭无声一笑,眼中霎时剪除游离。
与此同时,他听见水上弦乐之声。
放眼望去,只见画舫翩跹,随波逐流。船头鼓瑟的男子,意态悠然。女子侧立,霓裳广带,无风娉婷。
展昭静静凝视。鄢之或子幂,名相只是人为意识的塑造。至少在此刻,她弃绝了埙之凄迷。这便值得欣慰。
秦子罕已经看见他,忙舍瑟舞臂:“展大人!”
展昭笑了。一跃上船,说道:“奇怪,我居然想要喝酒了。”
子罕与鄢之对望一眼,同声坏笑:“展大人可曾听说?酒鬼家的酒坛,永远是空的。”
一个月后,包拯回京。
进宫述职已毕,包拯回府。在书房坐下,对侍立一旁的展昭笑道:“展护卫,大喜。”
展昭低头一笑,还没说话,赵虎在一边忍不住了:“展大人升官了么?那可要请吃酒。”
包拯笑意更浓:“今次这酒,却比升官酒更好。不但你吃,人人都得吃。非吃不可。”
赵虎更是好奇:“不是升官?难道发财了?”
公孙策撑不住笑了:“越说越离谱。赵虎,展护卫的喜酒,你吃也不吃?”
赵虎一愣,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展昭大叫:“展大人娶亲?太好了太好了!哎呀,不行,我得找王大哥他们,好好张罗张罗。”兴奋之下再不记得礼数,撇下大人撒腿就跑。
包拯哈哈大笑:“这个赵虎,听风就是雨。展护卫,说起来开封府是你家,本府就是父母大人。婚事我和公孙先生来操办,你可有异议?”
展昭深施一礼:“但凭大人做主。展昭岂敢自专?”
包拯微笑点头:“好。既如此,本府命你即刻出发,把新娘给我接来。这里置办新房酒礼,都不要你操心。”
展昭略一迟疑,回道:“禀大人,前日白玉堂捎信来,说不日要赶往京城。丁氏昆仲托他护送小姐前来,要展昭静等相候。”
包拯闻言心中暗叹:展昭展昭,你的心思我岂有不知?你宁肯自己委屈,终是放不下职责二字。
想归想,终是不忍揭穿。因说道:“如此也好。你且歇歇,备办之事,府中上下代劳,你只需过目。亲家几时能到?”
展昭回答:“兆兰兆蕙本来是亲自护送妹子,只因庄上事务缠身,耽搁了。说是再迟半个月,就携母亲一齐动身。”
包拯由衷笑道:“好。终是等到这一天了。展护卫,需请些什么客人,你拟出名单来,明日叫人准备喜帖。”
展昭从书房出来,已是月上中天。举头望月,遥想伊人,歉意悄悄。
他在心里默念:月华,终我一生好好待你,是否就能弥补今日亏欠?
可是展昭,你尚且身不由己。你能担负多少的承诺?你对天意又有几分把握?
很多时候,承诺是个关于将来的空谈。
愿只愿苍天见怜,不让展昭空负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