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摇头:“展昭昨夜宫中当值,整晚未离禁宫。又怎能分身赶去城外?”
白玉堂怒气又再上涌:“包大人,你是说白玉堂红口白牙诬陷好人?”
包拯叹道:“本府并无此意。白义士行走江湖多年,阅历不可谓不广,应知人有相似。精通易容之术的,更是大有人在。你方才所言,于傍晚路遇展昭,你与他打过几个照面,说过几句言语?我开封府差役,白义士个个熟知。昨夜你之所见,又是这阖府中人的哪两个?”
白玉堂一听彻底呆住。他原是憋了一腔邪火,凡事不及思索。一旦冷静,再反复回想,当时确是光线昏暗。展昭确实未曾多话。那两个差役,也确是面生得紧。他心里一阵阵发紧:难道是我弄错了?
包拯见他无言,续道:“白义士,世上之事,有时用眼睛看不清楚,还要用心。你与展昭相识多年,且不论你们之间恩怨如何,他是怎样为人,你该确知。他为何劫掠妻子,白义士是否想过?你不问青红皂白这样伤他,岂不孟浪?日后他若有所澄清,你又宁不自愧?”
说到这里,忽见公孙策出得房门,包拯忙问:“怎样?”
公孙策愁眉深锁:“内出血不止。”又转向白玉堂:“白义士,怎么下这样重手?想要他性命么?”
包拯不等听完,早撇下二人进房去了。公孙策叹口气:“只怕是心里的伤,更甚于身上。”说毕转身出了院门。
白玉堂嗒然独立,心中恰似打翻了五味瓶。
展昭睡到晚间醒来,想起月华,不禁心如刀割。深悔不曾亲身前往迎接,才使她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月华向居闺中从无仇家,此番被服蒙难,必是受了自己牵连,只是再想不出会是何人为此。心中如此翻腾来去,立刻牵动内息紊乱,伤处就如油煎铁炙般难受。又想月华还等我去救她,我若躺倒这里,却要她怎处?还需静之以清,打叠精神,速速查明究竟。想到此处,强自撑身坐起。把纷纷思绪当下抛开,抱元守一,静坐调息。
这般打坐了盏茶工夫,胸中稍安。忽听院中人声响起,恐怕又被唠叨,连忙躺下,合眼装睡。
来人进门,放轻脚步,走到床前轻唤:“展大人,展大人,”却是王朝。
展昭闭目不答。王朝伸手将他扶起,一碗苦药递到嘴边,缓缓灌下去。复又放他睡倒,收拾碗盏,吹了灯,轻手轻脚走出去。
又听见关门声,王朝在门外低声嘱咐:“展大人睡了,莫去扰他。晚上警醒些。”
等到周遭再无声音,展昭这才坐起披衣穿鞋。提剑悄步,绕过眼目众多处,趁门人不察,出东侧门来到街上。
走得几步,脚下发飘。想五里坡尚远,自知走不到去。遂雇了车具前往。
五里坡甚是荒僻,近处村落店栈皆无。展昭查看半晌,不但车辙稀少,连草棵之下翻遍,也不见有异常踪迹。
他直起身,才觉举步维艰。雇来的车马已打发回去,此处行人罕至,又是深夜,只怕没有顺路车乘搭。少不得勉力支撑行去。
走出二里来远,实在力乏。坐下来背倚大树,想歇歇再走,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只见月华一身喜服坐于堂上,他正欲上前揭开喜帕,却被众人拥去闹酒。月华起身,抬步似要跟来,不料脚下一滑。自己连忙转身欲扶,忽然却来到街市。远远望见月华在人群另一端徘徊,二人之间,人潮涌来涌去。他想走过去找她,却怎么也走不出行人的羁绊。眼睁睁看着她转头,风一般遁去了。他不由大叫:“月华!”
猛地坐起,却是南柯一梦。荒野寂寂,只听风吹树动,哗哗作响,却哪有半个人影?
擦擦额头冷汗,转眼四望,这才见东方既白,长夜已消。启明星一翕一闪,眼泪般看看就要滴落。
展昭苦笑一声,习惯性摸向剑柄,手却突然僵住。他慢慢低头看去,直看得周身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
那倚在身旁的,分明是巨阙!
展昭只觉心如擂鼓般狂跳,自己仿佛置身于惊涛巨浪中,任由抽打,避无可避。
此时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月华来过,为什么又走了?难道她死了,是鬼魂把巨阙送了回来?
想到此处,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腾’地长身而起,张口大呼:“月华,月华!为什么藏起不见?你是在怪我吗?要把我一起带走吗?出来啊,求你。。。。。。我们回家。。。。。。”
正痛极欲痴,就看见王朝马汉一路呼叫跑到近前。他猛然住口,盯住二人,目光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