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样转过屏风,走到桌前坐下。凝视眼前的颀长青年,展昭静静开口:“子罕,别来无恙。”
青年笑容可掬:“展大人,子罕当真想念你。”
展昭听罢不觉心软。暗叹一声,问道:“既如此,怎不好好来找我,却要戴个面具?”
秦子罕微笑:“什么都瞒不过展大人。子罕向你赔罪。”说着斟了酒,双手递上。
展昭接过酒杯,轻轻放回桌面:“先不忙喝酒。”他环视屋内,道:“陈设如此奢华。却不知何处是你的真正居处。绸缎庄,戏台上,还是这里?”
秦子罕依然在笑,眼中却有了哀戚:“我以为无论如何,还是可以和展大人共进一杯的。”须臾,他避开展昭两道犀利目光,旁顾而言:“子罕是个闲人,饱食终日,只往热闹处去。若问居处,却是不系之舟。”
展昭缓缓摇头:“子罕,我一直希望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你。你了解吗?”
秦子罕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我了解。展大人,无论你怀疑甚么,我说想念你,这不是假的。”
展昭看他良久,慢慢说道:“你的心意,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想念,或许吧。千变万化的是现像,其实它们以本质的恒定为支持。我不需要把握所有现像,而那恒定的部分也终会水落石出。现在也许是未到时候。只是子罕,你引我前来,就为了说这个吗?
秦子罕伸手取过他面前酒杯,笑道:“展大人伤未痊可,这一杯,还是子罕代饮。”说罢尽觞,回味片刻,喃喃自语:“这么珍贵的酒,不是用来招待贩夫走卒的。”
展昭轻轻蹙眉,脸色比先更白了些:“子罕,我们不妨直接一点。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秦子罕点头微笑:“此处日间是书馆画社,供骚人墨客切磋六艺。晚上做勾栏赌坊,任公侯卿相纵情声色。出入之人皆闻达显贵,不一而足。平常人等,实难接近。知其内幕者,就更是凤毛麟角。”
展昭神色不改,淡然道:“那么,李管事又是为何来此找你?”
秦子罕于袖中摸出纸卷,摊开来:“展大人请看。”
展昭看了一阵,抬头,目光清澈:“似乎是张帐单。”
秦子罕点头:“是冯轩近一年来在此处欠下的赌债。这样大笔的进出,以他翰林的薪资,居然能填补缺口。李管事前来,就是跑腿还债的。”
见展昭不语,复又叹道:“展大人,是子罕对你不起。我因为子幂的缘故,所以留意冯轩。渐渐发现其人心术不正,其财来路不明。我为子幂而忧,但以我小小百姓身份,又不能将冯某绳之以法。因此斗胆作为,意将官府涉入此案,以求匡正。连累了展大人,子罕心中。。。。。。心中着实难过得紧。。。。。。”说着不禁低头。
展昭见他黯然,甚是不忍。叹口气,放缓语调:“好了,我知道。查案是展某份内之事,有话尽可以正面直言,你又何需如此迂回?”
秦子罕低声道:“展大人说得是。子罕是不愿自己出面,亦不敢轻言妄动。”
展昭点头:“我明白了。”沉吟片刻,又问:“这帐单能否交于展某,或可做呈堂之用?”
秦子罕苦着脸:“展大人不知,这是花钱买的。为了它,不但子罕家底倒腾光了,还欠下一大笔银子,不知要做几年苦工才得偿还。若丢了,实在担待不起。”
展昭看看他,又看看帐单,老老实实的摇头:“要用买的么?展某买不起。”
秦子罕见状忍不住又笑,伸伸舌头:“玩笑开得大了。”他递过帐单,笑容洒脱:“凡我所有的,展大人要,只管拿去。千万别把我当奸商就成。”
展昭认真地点头:“好的。待我找到冯轩,索要剩余款项,就卷了银子逃跑。”
秦子罕呆了一呆,傻傻地问:“展大人你是说真的?莫要吓我,我胆儿小。”
展昭点头叹息:“你会不懂吗,轻信带来的危害不亚于无故猜疑。我虽拿不出银子,写张借据给你保障,还是可以的。”
秦子罕看着酒杯。一丝忧伤眼中闪过,瞬间又无迹可循。他点点头:“好,就依展大人所说。我便收你的借据。”
---然而我是轻信的吗。我又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这样做?
展昭停顿一下,敛起笑意:“子罕是否还有话要对我说?”
秦子罕微笑,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摇头。
此时穿堂风过,携带微微凉意。透过窗棂去看,月亮一团模糊。仿佛昨夜以前那些好的光景,便是为了安慰此时。
烛光黯了一黯。展昭执起酒壶,乌黑眼珠时而清浅,时而幽深:“来,我们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