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侧头,展昭正含笑看她:“怎样?摸摸手脚还在么?”云遮雾绕中,他那样的笑容,好似天上谪仙人。琴儿只觉恍惚,心中再无所想,只盼这一刻永远不要过去才好。
展昭不知她心思,只当她还在惊恐,因道:“往下容易多了。你还是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到。”
琴儿未及答言,脚下一轻,又再腾空。这一次,她没再闭上眼睛。只知他在身边,哪还记得危险。自己刚才的害怕,又是多么徒然。
下行时琴儿虽不时吓得大叫,但小孩心性,又觉十分过瘾。到山脚时,竟意犹未尽,失落起来。
展昭笑问:“叫得这样响,吓坏了吧?”
琴儿依然兴奋:“不,很好玩。就像。。。。。。就像飞了起来。”她忽然垂下头,心想可惜以后都不能这样飞了。
展昭一笑,抬头看看北斗,说:“向东不远就找到马了。你可还走得动?”
琴儿点头,忽然说:“展大人,你是好人。老天一定会保佑你平平安安,遇事逢凶化吉。纵有烦心事,也是一时。你心里莫要忧愁。”
展昭微笑:“谁说我愁了?我好着呢。”
野旷风清,让说话也流利起来。琴儿道:“我是个小丫头,不懂怎么说话。有时夫人去听禅,我跟着侍侯,就听寺院的师父们说,凡人作孽或行善,便不报在一时,也要报在来世。琴儿被贩卖为奴,想是前世造了孽因。今生定需本份做人,不贪不求,方可期求来世自在。有时别人欺负我,我就想,这个人是我上辈子欠了他的,也就不怨了。有时不留意帮到人,就没有报答,心里也是欢喜的。展大人帮过的人,比琴儿不知多了多少。展大人心里的欢喜,一定多得高过天了。就算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心里必定也没有怨恨的。”
展昭点头:“琴儿说得不错,就是如此。做好人时,心中快乐满足,已是回报。所以你莫担心,你既说我是好人,好人是不愁的。”
琴儿转头看他:“我知道了。就像长河大海,脏的坏的物事流进去,它还是它,不恼也不恨。”
展昭骇笑:“你这小丫头,怎比老夫子还说得头头是道?”
琴儿脸面飞红:“展大人别笑我了。我懂得甚么?是听夫人和师父们说得多了,这才记得。”她想了又想,终于说了出来:“其实夫人待我很好的。琴儿虽是奴婢,却不苦。也知道满足。就像今天,只飞这一次,我也满足。。。。。。”说到这里,想笑一笑,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
展昭一时无言,半天才轻声说道:“琴儿,你是个好姑娘。老天爷也定会保佑你一生美满和顺。”
说话间转来山前,只见向来放马处,有一队人影逗留。展昭目力佳,一眼看见是开封府差役,扬声叫道:“赵虎!你怎么来了?”
赵虎回头看见他,赶忙跑过来,高兴极了:“展大人!包大人不放心你,派我们前来接应。刚看见你的坐骑,正想上山找人。”
展昭笑道:“来得好。山上还昏了辽兵百来人,你去将他们擒住,押回府去。”
“百来人!?”赵虎叫起来:“你知道有危险,为什么早前不让我跟来?难道展大人心里,赵虎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酒囊饭袋?”
展昭心中一热,轻声道:“你在说什么啊?对方手里有人质。我若带队上去,恐怕他们失惊,行动出格,再要救人全身就难了。”
赵虎激动之下,几乎掉泪:“我说不过你。你就是这样,永远有理由一个人水深火热,只把兄弟晾在岸上。果然如此,你还要什么兄弟?当孤家寡人算了,我也不敢管你,也不来罗唣你。”
展昭被他逗笑了:“这话以后万不可再说,让人听见讲不清楚。”
赵虎瞅瞅四周:“怕什么?连个鬼都没有。谁听见啊?”
展昭指指天指指地:“这两位,比全世界小鬼加起来还厉害得多。”就在此时,晴朗朗的天空,硬是响起一个霹雳。
赵虎一激灵,有些毛骨悚然:“真见鬼了!?”
展昭忍笑一拍他肩膀:“快走吧。迟了那些人穴道一解,只怕收拾不易。告诉辽兵,山洞里还有本家,让他们别忘了开门救人。”
赵虎还想多话,被展昭含笑抬脚,作势欲踢,这才跟头趔子地跑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