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猛然看见他身影,又惊又喜:“展大哥,我在这儿!”
展昭冲到她身边,运指力解开穴道。来不及说话,就听喀啦声响,屋顶开裂,大梁震落,横在身前。墙皮瓦砾紧跟着纷纷掉落,竟如急雨一般。
展昭毫不犹豫,一手轻托她腰际拔地而起,一手挥剑向上力推屋顶,从瓦间飘飞出去。
上了屋顶,他忙中四顾,一纵身落在地势空旷处。将手中巨阙交与月华,殷殷嘱咐:“往前快跑,别回头。”说完用力握握她手,转身又向来处掠去。
月华一呆,叫声:“展大哥!”欲待去追,脚下一震,跌倒在地。
再看时,眼前烟尘滚滚,已不见展昭踪影。她低头望望巨阙,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你是告诉我,要听你的,要让你放心。对不对?
她抹去眼泪,一咬牙站起身,往开阔地奔去。
展昭绕回屋前,见鄢之仍站在原地,忙近前握她手臂。却见寒光一闪,湛卢拦腰斩来。
展昭急退,惊道:“鄢之,你恨我也罢,怎不爱惜自己性命?”
鄢之冷漠地摇头:“恨不恨都无所谓了。我只想结束。”她退后半步,剑尖指向展昭胸膛,厉声道:“你站远些!”
此时屋宇坍塌之势,已成摧枯拉朽。周围滚木乱石,随时要将二人掩埋。展昭无暇与她理论,伸两指捏住剑尖,内力轻吐。鄢之手臂酸麻,宝剑脱手。展昭伸臂轻轻接过,拉了她转头就走。
鄢之极力挣扎,手腕却似给钳住一般。只觉脚下一轻,不由自主被他带了出去。
跑出五六丈远,只听惊天一声巨响,山摇地动。岩石被炸,流矢般扑头盖脸砸过来。奔跑中,鄢之猝然倒地。左腿被流石击中,痛入骨髓。
展昭忙俯身询问:“你怎样?”急腾出手去查看她伤情。鄢之一路被他扯得恼怒,此时得脱,伸手便去推他:“走开!”这么停得一停,不留神又一块岩石撞来,眼见得到了她身后。展昭看得真切,顾不上说话,一把揽住鄢之,身形急转,抖衣袖将她往一侧抛出。回头正待拨开岩石,忽然腰间一痛,立时胸口发堵,真气再提不上来。只得勉强一侧身,躲避不及,正正被巨石砸中背心。
这一击,震碎了他所有的力气。手指也不由自主松脱,银光划过,湛卢飞出,被余震推到鄢之身前。
展昭只觉五脏六腑像被同时刺穿,痛到无法形容。随即心头一撞,他忍不住张口,任鲜血猛烈喷出。一时间眼前发黑,几乎闭过气去。
房屋在此刻彻底倾塌。一阵烟尘过后,大地抖了几抖,怒吼声慢慢归于沉寂。再听时,只剩下松涛徐徐,犹然不惊。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鄢之坐起回头,正看见展昭跌倒,一肘支地,失控般呕吐。地上大滩鲜血,望之令人心惊。
她拾起湛卢,欠身想去看他。腿上猛然一痛,重又坐倒。如同折翼。
他们之间,这一段距离。让她在瞬间热泪盈眶。
月华听见身后变故,剧震回头。黄埃散漫,是为要隔断他与她的世界吗。愣得一愣,眼泪涌出,她不顾一切奔了回来。
却再也料不到片刻之间,眼前会是这般残破光景。一望之下,月华只觉魂飞魄散。脚一软跪倒展昭身边,小心翼翼想抱他起身。触手注目之间,阵阵伤痛刺心。她咬牙吸气,终是忍耐不下。到最后泣不成声:“展大哥。。。。。。”
劫后重逢,悲喜交加。展昭强忍住逆血上涌,定睛观瞧。见她鬓发散乱,玉容憔悴,不禁心中酸楚:“月华,展昭无用,让你吃这许多苦。。。。。。”
月华扶他靠岩壁慢慢坐起,眼眶里泪水打转,拼命摇头:“我不苦。你才真的苦。怎的瘦得这样。。。。。。”纤手抚上他脸颊,终于泪落衣襟。
展昭一时难以自控,顾不得鄢之在侧,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月华,月华,要我怎样爱惜你才好。。。。。。”情怀激荡之下,胸间一阵剧痛如绞。不等放开月华,又是大口鲜血呕将出来,将她裙裾衫袖,一一浸湿。
他连日来屡屡受创,感心劳形,全凭一意强撑至今。一朝松懈,顿感心力交瘁。此时满腔隐忍悉数化碧,咽也咽不回的只要倾吐。
月华见他神气昏沉,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实是骇到了极点。怕他伤心,又不敢稍露半分。只紧紧揽住他肩背,腾出一手拭抹他嘴边血痕,柔声道:“展大哥,你养养神,别说话。月华在这儿,再也不离开你。”话虽说得平淡,眼泪却止不住势如泉涌。
展昭只觉周身发寒。意识恰如流水,不可阻挡地涣散下去,也不能感知哪里在痛。他强睁双目,把口中鲜血忍了又忍。想帮她擦去泪水,手到半空,又无力的垂下。只剩下虚弱的笑:“傻姑娘,别哭了。让人看了。。。。。。心里难受。。。。。。”
鄢之痴痴看着两人,浑忘了今夕何夕。美梦终究碎成千片万片了。可这意料中的结局,为什么身在其中时,还是会痛得撕裂?
她看看手中湛卢。一伸手,她就可以用它结束眼前这两个纠缠在一处的生命。然而她能用什么,来割开人们融入彼此的情意和灵魂?就算割开了,她自己想要的,还是得不到,还是会失去。谁对她倾注感情,舍弃生命?谁让她不落虚空,不被辜负?
她只觉万念俱灰。长叹一声,剑锋往颈中抹去。
展昭一眼瞥见,勉力叫道:“鄢之,不要。。。。。。”
与此同时,月华手中蓝光忽起,巨阙亟出,湛卢铿然落地。
鄢之转头看她,神情迷惘:“为什么?我一直都想害你,你该恨我才是。为什么救我?”
月华惊魂未定,半天才答道:“你说得对不对,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也不管。我的剑,只是用来救人。”
鄢之依旧茫然:“救人?不是杀人吗?”
月华摇头:“救与杀是人的观念,与剑无关。它本身是中性和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