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手机屏幕上的“黑点”似乎稳定了下来,不再扩大或收缩。那股温和的“规则波动”也以手机为中心,维持着一个大约覆盖整个球形空间的稳定场。场内外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外面的混乱被隔绝、稀释,里面的时间流速似乎也产生了微妙的差异——林小膳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比平时慢了一点,呼吸也绵长了一些。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相对而言)中,那缓缓自转的、半死不活的跃迁平台中央的金属环阵列,忽然发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动静。
“咔哒……吱……”
不是之前那种濒临解体的摩擦声,而是一种更轻微、更……“顺畅”的机械咬合声。最内层的一圈金属环,表面那些黯淡的幽蓝色纹路,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丝丝。
紧接着,第二圈、第三圈……纹路依次泛起微光,虽然依旧黯淡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比起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暗,总算有了点“活”的意思。
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些复杂纹路亮起的顺序和节奏,似乎……和手机散发出的“规则波动”,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同步!
“平台……有反应了?”欧冶师傅凑近了些,老匠人的本能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仔细打量着那些纹路的变化,“怪了……能量源没恢复啊,这玩意儿靠什么驱动的?”
K-7也死死盯着平台,数据流在眼中狂飙。【不是外部能量注入……是内部结构……在‘规则场’影响下……发生了适应性微调……某些因年久失修或能量枯竭而卡死的冗余安全锁……被暂时‘忽略’或‘绕过’了……平台正在以极低功耗模式……尝试自检和重启核心逻辑单元……】
他越说声音(脑内)越显得难以置信。【这相当于……那‘规则场’暂时修改了这台跃迁平台的‘运行环境’,让它能在没有足够能量、且多处硬件损坏的情况下,仍然尝试启动某些基础功能……就像……让一个断了腿、还发着高烧的人,暂时忘记了疼痛和虚弱,勉强能站起来走两步……】
这比喻有点惊悚,但很形象。
陆谨行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在手机和跃迁平台之间来回移动。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探究欲:“也就是说,林师妹这‘法器’散发出的‘场’,不仅隔绝了外部威胁,还在内部……‘优化’了这台上古造物的运行条件?”
K-7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完全是优化……更接近‘赋予临时特权’……让它在现行规则下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暂时变得‘可能’。但这种‘特权’是建立在规则被临时修改的基础上的,不稳定,不可控,且……】他顿了顿,【必然伴随着未知风险。平台可能在这种状态下完成一次极度不稳定的短距跃迁,也可能因为结构无法承受这种非常规驱动而彻底崩溃,甚至引发小范围的空间规则混乱……】
风险很大,但……
“但总比坐在这儿等死强,对吧?”铁心总结得很干脆,他搓了搓手,看着那开始有点“活气”的跃迁平台,眼睛发亮,“管它黑猫白猫,能带咱跑路的就是好猫!这玩意儿现在是不是能用了?咱赶紧设定个坐标,溜啊!”
“坐标呢?”欧冶师傅给他泼冷水,“往哪儿跳?跳进空间乱流里死得更快!”
这确实是个致命问题。跃迁平台需要明确的终点坐标,否则就是自杀。他们原本指望“守夜人”或者K-7能提供备用方案或者安全坐标,但现在看来,“守夜人”能源耗尽,K-7的知识库也不完整。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僵局时,林小膳手里的手机,又有了新变化。
屏幕中央那个深邃的“黑点”,边缘忽然荡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水波似的涟漪。紧接着,一行细小的、歪歪扭扭的、像是信号极差时勉强显示的文字,浮现在“黑点”下方:
【检测到非常规空间锚点协议……尝试解析……】
【关联度判定:低。】
【检索可用坐标数据……】
【数据库损毁严重……可用记录:1。】
【坐标标识:‘家园-最后一次备份点(可能已损毁)’。】
【风险评级:未知(极高)。】
【是否尝试引导跃迁至该坐标?[YN]】
文字是简体中文。
林小膳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机……它不但自己在“干涉规则”,它还在尝试……“操作”这台上古跃迁平台?而且,它居然从自己那神秘的、破损的数据库里,挖出了一个坐标?虽然标注着“可能已损毁”、“风险极高”,但至少是个坐标!
“它……它说话了!”林小膳指着屏幕,声音有点变调,“不是,它显示字了!问我们要不要跳去一个叫‘家园’的备份点!”
“家园?”陆谨行眉头紧锁。
K-7却浑身一震,灰蓝色的眼睛里数据流瞬间凝固,变成了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震动。【‘家园’?!难道是……‘叛逆者’最初逃离的……那个被监察者摧毁的母世界?或者……是他们计划中想要建立的某个避难所?】他的声音激动起来,【如果这个坐标是真的……哪怕只是备份点……也可能指向一个相对安全、且存有‘叛逆者’遗产的区域!这比我们在虚空中盲目跳跃生存几率高得多!】
“但风险极高。”陆谨行冷静地指出,“‘可能已损毁’,意味着那里可能已经是一片废墟,甚至充满了空间裂缝或者别的危险。”
“留在这里风险是百分之百。”欧冶师傅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观察窗外——那三点暗红色的“游隼”光点,虽然静止,但依然像三把悬在头顶的刀。身后的通道里,爆炸声虽然被“规则场”削弱,但并未停止,显然追兵还在靠近,只是暂时被这诡异的现象阻隔了感知或行动。“那边好歹有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