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点幽蓝光点,就这么不紧不慢地飘过来了。
像夜里坟头飘的鬼火——林小膳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比喻,就狠狠呸了自己一口。晦气!这种时候想什么不好想这个!
可真的像啊。
光点不大,也就拳头大小,亮度跟快没电的LED小夜灯差不多,幽幽的,蓝汪汪的,在这死寂空旷、只有惨白微光的金属大厅里,格外扎眼。它们移动速度不快,离地大概一尺来高,晃晃悠悠,路线还有点飘忽,好像喝醉了酒,又或者是……在观察他们?
“戒备。”陆谨行声音压得极低,手里那柄已经缺口累累的长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下沉,是个随时能暴起刺击的起手式。他脸色还是白,但服了丹药调息这片刻,至少握剑的手稳了。肋下和肩上的伤口被他自己用扯下的布条草草扎紧,血是暂时止住了,但动作一大肯定还得崩开。
铁心站在他斜后方半步,把那凹了一块的小火炉举在胸前当盾牌——虽然这“盾牌”现在看着跟被踩扁的易拉罐似的,炉口那点可怜的火苗在幽蓝光点的映照下,显得特别没底气。他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是活的还是死的?鬼火也没这么蓝的吧?”
欧冶师傅把K-7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老头儿手里那几把刻刀捏得死紧,指关节都白了。他眯着眼盯着光点,花白胡子抖了抖:“不像活物……没灵力波动,也没生机。倒像是……某种残存的、自动运行的照明或者指引装置?”
K-7靠在欧冶师傅背上,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点幽蓝。【光谱分析……与‘叛逆者’标准指示信标波长吻合度……97。3%。】他声音(脑子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确信,【应该是这座设施内部……尚未完全失效的某种基础服务单元。危险等级……理论极低。但在此地……一切皆有可能。】
“服务单元?”铁心眉毛拧成疙瘩,“都烂成这德行了,还有‘服务’?服务啥?给咱带路去投胎啊?”
他这话说得难听,但在场谁心里不是这么嘀咕的?
林小膳没吭声。她把那块滚烫的“板砖”手机死死攥在左手,右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把……炒勺。
对,就是炒勺。精铁打的,柄长一尺二,勺面巴掌大,边缘磨得挺利——这是她当初在闲云峰厨房顺的,后来发现这玩意儿拍蒜、颠锅、偶尔当个钝器防身都挺顺手,就一直留在身边。此刻长剑飞剑她都没有,这把炒勺就是她最趁手的“兵器”了。
她握紧勺柄,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眼睛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光点,脑子里飞快转着:服务单元?指引?这破地方还能指引啥?出口?能源?还是……别的什么?
光点飘到离他们大概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
就那么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幽蓝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频率不快不慢,看着……居然有点安详?
双方——如果这两点光也算“一方”的话——就这么隔着空荡荡的金属地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过了大概七八个呼吸的时间,光点还是没动。
“它……等啥呢?”铁心憋不住了,压低声音问。
“也许……”陆谨行眉头紧锁,目光在光点和四周环境之间来回扫视,“是在等待识别指令,或者……确认我们的身份?”
身份?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哪有什么“叛逆者”的身份识别?K-7算半个,但现在也半死不活了。
就在她琢磨的时候,右边那个光点,忽然轻轻上下晃动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以一种非常缓慢、但异常清晰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先向左平移一小段,再向上抬升,最后向右下方落回原位。
这动作……怎么有点眼熟?
没等她想明白,左边那个光点也跟着动了。它划出的轨迹更简单:一个水平的“一”字,然后中间向下弯折,像个倒扣的“U”。
两个光点完成动作后,又恢复静止,幽幽地闪着光。
所有人都懵了。
“这……啥意思?”铁心挠头,“跳舞给咱看?欢迎仪式?”
欧冶师傅花白的眉毛都快拧断了:“不对……这像是……某种手势?或者……符号?”
陆谨行盯着光点刚才划过的轨迹,沉吟片刻:“第一个,似是‘来’或‘引’的起手。第二个……像是一个简单的‘门’或‘通道’的轮廓。”
K-7忽然开口,声音急促:【是基础引导协议!它们在用最简化的、无需语言识别的图形指令,尝试与我们沟通!第一个动作……数据库比对……可能是‘跟随’或‘前往’的通用图标简化!第二个……指向性标识,可能代表‘安全区域’、‘资源点’或‘出口’!】
“也就是说,”林小膳盯着那两点幽蓝,手里的炒勺稍微放低了一点,“它们想让我们……跟它们走?去某个地方?”
【极大概率是。】K-7确认,【这种低功耗、低智能的服务单元,通常只执行预设的最基础指令。在这种设施近乎完全停摆的情况下,它们依然被激活并靠近我们,说明我们触发了某个最低限度的‘访客协议’或‘应急程序’。跟随它们,可能是目前获取信息、寻找资源或出路的最优选择。】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
“万一是个陷阱呢?”铁心嘟囔,“把咱引到啥绝地里关起来,或者直接喂了防御机关?”
“留在这里,”陆谨行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头顶依旧在簌簌飘落的灰烬,以及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同样是绝地。没有食物,没有饮水,灵力恢复缓慢,伤势无法妥善处理。”他看向那两点幽蓝,“至少,它们展现出了一丝‘主动性’和‘秩序’。在这片死寂中,秩序,往往意味着机会。”
欧冶师傅叹了口气:“陆师侄说得在理。咱现在这模样,跟掉进铁笼子的病猫差不多,横竖都是个困。有点动静,总比干等着烂在这儿强。”
林小膳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手里依旧滚烫但毫无反应的手机。这玩意儿现在是彻底哑火了,指望不上。她又摸了摸怀里那个装着DG-44原始变种的玉盒,冰凉冰凉的。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两点静静等待的幽蓝光点。
“跟它们走。”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干脆,“不过都留神,一旦有不对,立马撤。”
没人反对。
陆谨行当先,缓步向光点走去。他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留着余力,随时能暴起或后撤。长剑虽未举起,但剑尖始终指向光点下方可能出现的威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