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个偶然的因素,我得了重感冒。我以避免传染老婆孩子作为借口,住到了老宅。恰逢周末,我又可以做两天的女人了。
说起偶然,第一次接触女装,也纯粹是一个偶然。
那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网购刚刚兴起不久,我在网上给老婆买一件针织开衫,深灰色的,收腰款。
快递到的那天我拆开包裹,里面除了那件开衫,还多了一条裙子--卖家发错了货。
一条碎花的吊带连衣裙,浅粉底白花,料子很薄,叠起来只有拳头那么大。
我本该退回去的。
但我没有。
后来老婆问起那条多出来的裙子,我说已经退回去了。
我说不清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把它从包装袋里拿出来。
也许是好奇。
也许是那条裙子叠在塑料袋里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小时候在阳台上看邻居家晾的裙子被风吹起来的样子,想起了初中的时候趁家里没人偷偷把妈妈的连衣裙穿在身上、对着镜子转圈的那个下午。
这些记忆本来已经被埋了很久了,但那天晚上,那条被错寄的碎花裙子像一把钥匙,把埋它们的土全翻开了。
我站在卧室的镜子前,脱掉睡衣,把那件浅粉色的碎花吊带裙套在身上。
布料很薄,肩带细得像两根手指,胸前的褶皱空荡荡地垂着。
我那时候还是一个标准的男人身体--胸膛平坦,腰上没有曲线,肩膀宽得像一扇门。
那条裙子穿在我身上,说实话,不好看。
甚至有点可笑。
但当我抬起头看镜子的时候,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漂亮的自己--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一直在那里的、但我从来不敢认的人。
她就藏在镜子里,穿着一条不合身的碎花裙子,嘴唇微张,眼眶发酸。
她没有说话,但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说:你终于看见我了。
那天晚上我穿着那条裙子在卧室里坐了很久。
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
布料贴着大腿的感觉是陌生的,吊带勒在肩膀上的触感也是陌生的,但那种陌生里有一种奇异的对劲--好像身体的某一部分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了二十多年。
后来我把它叠好,藏在了衣柜最深处,和那件原本要送给老婆的深灰色开衫之间。
那条发错的裙子,我没有退。
它成了我衣柜里的第一件女装。
从那之后,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不是闸门--闸门是后来才打开的。
那时候更像是墙上裂了一条缝,有光从缝里漏进来。
你趴在缝边往里看,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一角。
你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但你知道,它一直在那儿。
它不是被你造出来的,它只是被你发现了。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我注册了一个新的淘宝账号--不敢用原来的,怕推荐算法出卖我。
第一次自己下单买女装的时候,手指在『确认付款』的按钮上悬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