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大臣李,致常德胜並转段祺瑞诸生电。。。”
他念得很慢,一边念一边在心里琢磨。
李鸿章来的电。坤甸这事,闹得有点大,又是独走,老李是认还是不认?要不认。。。。那可麻烦!“坤甸事已悉。。。”
常德胜心里一松一一知道了,那就是没怪罪。
“尔等临机应变,护侨有功,甚慰。”
有功,甚慰。四个字,定性了。这老李好像也不是那么怕洋鬼子嘛!
“今部议停购船械,北洋餉源吃紧。。”
常德胜手顿了顿。
部议停购?原来如此!李鸿章怪不得突然转性了,合著是给西太后、光绪、翁同龢这帮孙子逼的。。。不给银子买军舰枪炮了!从南洋收保护费的路子,当然就宝贵了。
他继续对,可脑子里已经飞了。
北洋水师,不算常远號,眼下有七镇八远,加上大小蚊子船,看著威风,可一年才多少银子?从朝廷、海关、各省协餉里抠,满打满算二三百万两。就这,翁同龢那老小子还要卡脖子。
日本呢?常德胜前世查过资料,甲午之前,日本陆海军年开支折合白银,少说两千万两。十倍差距。这帐怎么算怎么亏。十倍的军费差距,而且如今日本国內也没那么多山本专员、东条专员,军费还是能落在实处的。两边的人工、物价,也差的不多。
十倍的军费差距,落在战斗力上,就是天差地別了。
他心里盘算的时候,翻译还没停。
“著常德胜妥藉此次护侨之恩,仿常远舰借款旧例,引南洋之资,兴北洋之业,以產业之利,还南洋之款。此事关係北洋命脉,切切不可张扬。。。。”
念到这儿,常德胜眼睛亮了。
引南洋之资,兴北洋之业。
老李终於被自己引上道了!
他脑子里早就画了又画的那张蓝图唰啦一下就展开了,唐山钢铁一一日后的“全球第五”,旅顺船坞那是幼年期的“达利安造船厂”,天津到旅顺的铁路一一李鸿章现在就有个“关外铁路督办”的差遣,直接就可以办了……煤钢造船铁路海运复合体,產业链都闭环,这要是成了,北洋就算断了朝廷的餉,也能自己造血。
还有银行。对,银行!
南洋银子进北洋,不能走明帐,得有个池子。南洋银行天津分行,不,甚至可以搞个南北洋联合银行,总行设在天津,分行开遍南洋……
就跟隔壁日本国的那些財阀一样,都用银行当枢纽!
这池子谁管?当然我管,我派人去管!
“另著於段商孔吴诸生中择一人留驻坤甸,充北洋顾问经营南洋餉道。留者,北洋保举五品顶戴,委员衔。”
常德胜念到这儿,眼角余光瞥了身后四人一眼。
商德全眼睛瞪大了点。孔庆唐挠挠头。吴鼎元舔了舔嘴唇。只有段祺瑞……段祺瑞那脸还是没表情,显然是不感兴趣。
五品顶戴,委员衔。留在南洋,天高皇帝远,油水少不了。也就段祺瑞这號“家里有军队可以继承”的看不上吧?
可常德胜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个。
不能光北洋留人在南洋。
罗家也得有人去天津。
罗静柔肯定得跟著他走,但她是个女子,去了也担任不了什么要队。。罗振兴得镇守在坤甸,动弹不了。能去的就只有罗兰兴了,我的大舅哥,就安排他当那个啥南北洋银行的总办。。。。他当,就等於我当!“余事由张弼士面达。鸿章。”
最后一个字对完,常德胜放下铅笔,长出了口气。
屋里静了片刻。
张弼士看著他:“译完了?”
“译完了。”常德胜把译好的纸递过去。
张弼士接过来,扫了一眼,脸上神色变幻。看完,他递给吴敬荣。吴敬荣看完,眉头皱成疙瘩,又把纸传给了段祺瑞。
段祺瑞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看。看完,他抬起头,看了常德胜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疑惑,有警惕,有那么一丝不甘,还有点儿无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