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两。
他脑子里那本帐哗啦啦翻开了一一大清朝一年的財政收入才多少?八千万?九千万?肯定没上亿。这五十万两,相当於全国財政总收入的千分之几了!
这南洋巨富砸起银子来,真是顶不住啊!
对了,后世传闻说,南洋华侨为了“送走”大清朝,前前后后砸了四千多万两……这银子要是砸给我就好了,有个两千万就能把大清送走了!
他打开匣子,里头就一张银票模样的东西,印著繁复的花纹,中间四个大字:凭票即付。下头一行小字:鹰洋柒拾万圆。
这是滙丰银行的匯票,鹰洋一圆的含银量差不多是七钱二分,七十万鹰洋差不多就是五十万两。常德胜盯著那票看了三秒,然后“啪”一声合上匣子,顺手递给旁边的罗静柔。
“你收著。”
罗静柔愣了愣,脸一下子红了。旁边张弼士“噗嗤”一声笑出来,罗振兴和罗张氏对视一眼,也都笑了罗静柔接过匣子,抱在怀里,低著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儼然已经是常夫人了。
常德胜心里那本帐又翻了一页,这五十万,是“坤甸自治邦项目”的“工程款”,不是给他一个人的。李中堂那边得送,朝廷那边恐怕也得分一点,如果想让这官儿当得稳一些,恐怕还得孝敬西太后一笔……最后能落手里的,不知道够没够五万?
朝鲜项目的启动资金,恐怕得指著巨富婆了……
张弼士瞧他那样,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算帐。他咳嗽一声,把话题扯回来:“好了,帐结清了。现在,该说说振邦和静柔的婚事了吧?”
他看向罗振兴和罗张氏,笑嗬嗬的:“我就当个媒人。静柔和振邦,那是两情相悦,又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妹夫、妹子,你们说说,这嫁妆,该给多少合適?”
常德胜耳朵立马竖起来了。
可面儿上,他还得装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心里却跟猫抓似的:给多少?给多少?
罗张氏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常德胜,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啊。她拉了拉罗振兴的袖子。罗振兴会意,清了清嗓子。
“振邦啊,”他开口,声音挺温和,“静柔是我罗家的掌上明珠。这些年,我和她娘,从没捨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常德胜赶紧放下茶碗,坐直了身体:“是,伯父伯母疼爱静柔,晚辈看得出来。”
“你这次在坤甸做的事,”罗振兴看著他,眼神认真,“救了罗家满门,救了小兰芳上下几千口。还让罗家成了坤甸之主,这份恩情,罗家记著。”
他顿了顿,说:“嫁妆么……罗家在霹雳州有座锡矿,在新加坡有铺面四间,都在静柔名下,这些產业,一年总有个两万两收入。另外,在香港的威灵顿街有一间茶庄,荷里活道一间药材行,这两处,一年也能有几千两进帐。上环新填地还有两块地皮,也都归她。”
常德胜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
马来亚的锡矿……他常德胜现在也是家里有矿了?
还有新加坡和香港的铺子、地皮一一那两处以后可是寸土寸金啊!必须得长期持有!
还有一年两万几千两的固定进项……淮军营兵一个月的月餉照章就是四两,一营五百兵丁,一年就是两万四千两!
也就是说,光罗静柔嫁妆的年收益,就够常德胜支付五百名私兵的军餉了。
北洋的规矩可是兵为將有,讲究一个吃谁的餉、穿谁的衣,就是谁的私兵!而手里头只要能有一营私兵,那他在北洋体系里面的地位马上就不一样了一一他可就是入门级的北洋军阀了。
当然了,真正要拥有一营私兵,一年指著这两万四千两花是不够的。还有军官的薪餉、全营的伙食费、骡马乾草费、训练和装备维护费……杂七杂八加一块儿,一年有五万两那就差不多了。
另外,要把这一营兵装备起来,至少还得有五百支步枪、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四门80毫米迫击炮、五百把工兵铲,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装备,还有弹药……再准备个五万两银子应该足够了。
罗振兴接著说:“另外,罗家再出十五万两现银,给静柔压箱底。”
又是十五万两……
常德胜已经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这十五万两,加上那五十万“工程款”里面能落在他兜里的,至少就是二十万两活钱,再加上一年两万多的流水……从现在开始,算到甲午年,也能有个十万八万的。
这下他光是靠巨富婆的钱,就能在甲午战爭爆发前拉起两个真正有战斗力的营头………
“这……这怎么好意思。”常德胜满脸正经,可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