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等眾人都说完了,他才用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常德胜脸上。“常振邦。”
“学生在。”
“你这滦州铁厂……有几分把握?”
常德胜迎著他的目光,没躲闪:“技术、资源、市场,学生有九成把握。剩下一成,是……”“是朝局吧?”李鸿章替他说了。
“是。”常德胜点头。其实那一成,是战局!是日本人打进滦州,把铁厂给拆了!不过这话现在说不合適,只是日后一定得提防著。
李鸿章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
就在常德胜心里开始打鼓的时候,李鸿章终於开口了。
“杏蓀。”
“在。”盛宣怀赶紧应声。
“你从招商局的帐上,先挪五万两,做前期的勘测、绘图之用。”李鸿章的决策倒还是挺利索的,拿定主意,立马办理,“其余的款子,照你们说的,从南洋商人那里募。德国人那边……可以接触,但条件要谈清楚,白纸黑字签下来。”
“是!”
“慰亭。”
“学生在。”
“朝鲜那边……你们自己掂量著办。出了乱子,自己收拾。”
“学生明白!”袁世凯肃然应道。
“常德胜。”
“学生在。”
“这滦州铁厂的事,是张家、罗家想要做吧?”
“中堂明鑑。”常德胜也不藏著掖著,“滦州铁厂的確是难得的好买卖,稳赚不赔,自有豪商愿意投钱,三百万两的本金,加二三百万的贷款,南洋那边可以一力承担,所以中堂大可放心。”“既然如此……”李鸿章顿了顿,看著他,“那就这样吧。。。有人掏银子,有人出技术,老夫捡个现成,还有不乾的道理吗?朝局不用担心,老夫这点脸面还是有的。”
李鸿章摆摆手,脸上露出些许倦色:“都去忙吧,我乏了。”
眾人行礼退出。
走到院子里,日头正烈。
盛宣怀拍了拍常德胜的肩膀,笑眯眯的:“振邦老弟,后生可畏啊。。。。几百万的买卖!走,到我那儿,再把罗大人也叫来,咱们好好盘盘这“比赛炼钢的帐。”
常德胜笑著应了声。
他知道,这场“比赛炼钢”,算是过了第一关。
接下去,就是大干快_。。。时不我待啊,这滦州的钢铁厂,无论如何,都得在甲午年的战爭到来前,把第一炉钢水炼出来。
和张之洞办的那个烧钱的汉阳铁厂不同,这“唐钢”就是该赚钱的命,年入百万根本不是梦!有这盈利前景在,还怕吸引不来南洋的资本往里猛砸?只要能把“唐钢”砸出来,中国工业化的底子,就算打扎实了。。。
所以这三年,是关键啊!
常德胜走出总督衙门,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烈,晒得人脑门子发烫。
他眯起眼,望著北边滦州的方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老李啊老李,你总算没躺平。
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