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说完,有点怂地缩了脖子。
其实她心里有些怕李淮书,准确说是敬畏,明明他只比她大两岁,算同龄人,可他周身沉淀的气场,总让她生出面对长辈的敬重。
大概他年少成名,又被系里老师奉为范本,她也是拿他当教科书崇拜的,他好心过来指导她,她却这样回怼,总觉得有点不识好歹。
她拿余光偷偷瞄他。
她以为李淮书会生气,毕竟他对音乐的要求严苛到令人发指,排练厅的乐手被他提点几句都恨不得回去练通宵。她倒好,把他的指导全盘否定,他不翻脸也该冷脸吧?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从琴盖上收回来,站直了身子。
“好,那就按你的弹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看到有趣事物的兴味。
“你不劝我了?”
“劝了你会听吗?”他反问。
姜早诚实地摇头。
“所以不劝了。”他笑了,认命似的无奈。
姜早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叛逆小火苗,被他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浇得不知所措,让她鼓起勇气的反抗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走吧,去吃饭。”李淮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姜早没去牵他,拎起自己的包,低头从他身边走过,她不太想在公众场合跟他有亲密接触。
李淮书也不勉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出了琴房楼,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和桂花的甜腻。海市的秋天来得晚,十月中旬,白天还热得穿不了外套,到傍晚才有秋的样子。
餐厅是李淮书选的,一家巷子深处的小馆子,她在某书上刷到过推荐,点的三道菜也都是她想尝试的。
姜早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他唇角弯了一下:“你不是发过朋友圈?”
姜早心里微微有些发热。
“还在想刚才的事吗?”他问。
姜早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我刚才不是对你的指导有意见,我就是想试试,自己的方式行不行。”
“知道。”李淮书替她续了半杯茶,放下杯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在地下乐场,你也是这样。”
姜早抬起头:“我怎么了?”
他隔着桌面上蒸腾的白气看她,眼里笑意清浅:“任性。”
姜早回想起那晚的事,脸一下子红了。
那晚,大三快结束的时候。
她听到了陈嘉述恋爱的消息。女生是美院的系花冯夏夏。长得漂亮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她姓冯,她父亲是音乐圈的大佬,手握半个交响乐团的委约资源,名字写在邀请函上就是票房保证。
付琴在宿舍里聊得起劲:“陈嘉述可算是攀上高枝了。”
姜早坐在上铺,把耳机塞进耳朵,什么都没说。
本来也没什么好伤心的。陈嘉述就算不跟冯夏夏在一起,也不会跟她在一起,这件事她很清楚了。
只是难免还是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