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一夜没睡好。
那枚玉坠子被她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灯下那个【谢】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娘一个温家内宅的妇人,身上怎么会有一枚刻着【谢】字的玉坠子?
谢,是哪个谢?
是她如今嫁的这个谢,还是别人家?
早膳时,她终于没忍住。
谢临渊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粥。温晚攥着那枚坠子,犹豫了很久,才开口:王爷。
王爷认不认得这个?
她把玉坠子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坠子上,动作顿了顿。
极短的一瞬,几乎看不出来。
他放下碗筷,伸手拈起那枚坠子,指腹在背面那个【谢】字上,来回摩挲了两遍。
温晚攥着桌沿的手指,收紧了。
认得。他说。
温晚顿了顿:王爷在哪见过?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看着那枚坠子,像是透过它,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九年前的冬天,本王被人追杀,重伤逃进城外一座山寺。那时候本王身上中了两箭,血都快流干了,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
温晚的指尖,在桌下蜷起。
是一个小姑娘救了本王。
他抬起眼,看向她,瘦瘦小小的,一个人住在寺里。
她给本王裹伤,用寺里仅有的米熬了粥,一口一口喂给本王。
本王烧了三天,她就守了三天。
温晚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后来呢?
后来本王伤好了,要走。
她送本王到寺门口,本王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没说。
谢临渊顿了顿,本王只记得,她脖子上挂着一枚玉坠子,和这枚一模一样。
他说着,把那枚坠子放回桌上,目光落在温晚脸上,语气平淡,却让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这枚坠子,本王找了很多年。
温晚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记得那个雪夜。
记得寺里漏风的禅房,记得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记得他烧得滚烫,记得她用娘留下来的旧棉絮替他裹伤,记得她守了他三天三夜,记得他走的时候,她躲在山门后面,没敢出来送。
后来温家来人,把她接了回去。她娘的遗物,连同那枚玉坠子,都被嫡母收走,锁进了祠堂的柜子里。她以为,那枚坠子再也不会回到她手上。
原来,他记了九年。
王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小姑娘……王爷还记得她长什么样么?
谢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温晚看不懂的东西:
记得。她有一双很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