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半关的房门被人重新推开,扬羽抬头一望,发现是阿雲又回来了。
两人瞬间对了下视线。阿雲刚才明明被气得不轻,此时再次露面,他的神色却已经恢复如常,深邃的眉眼和平时一样静静注视扬羽。
之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哥哥右手握着的小酒盅上,紧接着双眉一挑。
被阿雲这么一看,扬羽下意识地将酒盅放回案几上。
然后,他像要和酒盅撇清关系似的,又把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
几步走到哥哥面前,阿雲一言不发,沉默着将餐具一只只地往托盘里收。
大盘子放在最下面,然后是碗碟,由大到小。及至在托盘上垒成了两座青瓷宝塔,阿雲最后出手,将桌上的酒罐子拿了起来。
这一拿不要紧,阿雲动作一顿,紧接着握着酒罐上下晃了晃。
没有声音,因为酒罐已经空了。
再次抬眼看向扬羽,阿雲的眼睛瞪大了,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赞同。
扬羽被他看得无端心虚,于是讨好地朝少年笑了一下。
端起满满登登的大托盘,阿雲临走前瞥了哥哥一眼,语气生硬地来了一句:“哥哥若是这么爱喝酒,那便不必再喝我的润喉茶了。”
言毕,他端着沉甸甸的托盘走到门口,然后像要表演杂技似的,用脚尖将房门勾开,出门后故技重施,又用脚尖把门合拢。
匪夷所思地干坐了一阵,扬羽怀疑自己是否有哪句话说漏嘴,继而产生出了反效果,不然怎么阿雲非但没被说走,反倒还管起自己来了!
正琢磨着,房门被再次推开,就见阿雲径直走入,用茶具替代了案几上的酒罐。
扬羽登时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这房间是城门洞么?怎么还随意进出,都不带敲门的?
盘腿坐到哥哥身边,阿雲一板一眼地倒了一杯茶,而后双手捧着茶杯,绕有耐心地吹气。
吹了七八下后,他将一杯温度正好的润喉茶递给扬羽。
接过茶杯,扬羽没急着喝,先问对方:“不是说不给喝了吗?”
垂着脑袋看向地面,阿雲闷闷道:“气话而已,哥哥何必当真?”
说完,他又着意扫了扬羽一眼。
这话堪称一语双关。扬羽被他噎了一下,感觉自己刚刚的一番自黑言论,在阿雲这里,好像全被当成了不能作数的气话。
讲完了这一句,阿雲不再言语,转而监工似的盯着哥哥喝茶。
将茶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扬羽发现温度刚好,于是放心大胆地一饮而尽。
润喉茶果然比酒强,清清凉凉的令他的喉咙顿时舒适许多。
作为修仙者,扬羽虽然酒量不凡,但其实并不贪杯。
之所以今天会突然想喝酒,完全是因为要对关心自己的少年说狠话,心里不痛快。
阿雲需要借助一点酒精才能将难以启齿的话讲出口,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饮毕,扬羽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些发毛。
视线一转,扬羽发现阿雲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唇瓣,瞧得一眼不眨,专注得过分!
不自在地抿了一下嘴唇,扬羽稍稍偏了下头,以此回避少年过于热切的目光:“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只是为掩饰慌乱随口一问,谁知阿雲听后,立即抬眼,深深地看向哥哥。
“我既然从玄冥城来到这里,就不会轻易离开。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这样直截了当的剖白,让扬羽不禁心头一震,同时再次领教了阿雲的执着。
说完了这一句,阿雲重新垂下头来,轻声道:“那些话,哥哥以后不要讲了,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