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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面目下（第1页）

心里虽然做下了决定，然而从行动上看，扬羽却始终处于一种魂游天外的状态，不知不觉便在街巷里消磨了几个时辰，一直等到日头西斜，才拖拖沓沓地走回皇宫。

皇宫里尚未掌灯。在一片昏暗中环顾一圈，扬羽头一次发觉这个地方死气沉沉，像个牢笼。

曾几何时，自己还当这里是家。

经过层层通报，他最终在御书房里见到了永宁帝。

永宁帝正在批阅奏章。

见扬羽来了，永宁帝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把奏章向旁边一搁，勾唇笑道：“朕的大功臣回来了！”

在奏事位站定，扬羽抬头望向对方。

同样的促狭笑容，同样的调侃语气，重华还是那个样子，没正经，像个大号的顽童。自己原先觉得他霸道张狂，别有一番魅力。可如今心境变了，再看这个人，扬羽忽然觉出了他的城府与心机。

见扬羽愣怔怔地不说话，永宁帝没多想，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奏章递过去，淡淡地说道：“看看吧，北方又出乱子了！”

扬羽接过奏章，打开来看了一遍，看过之后，又默不作声地将奏章折好，恭恭敬敬地放回了御书案上。

永宁帝没有等到扬羽的回应，只好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没想到持镜魔在玄冥城吃了瘪，紧接着却又跑去了北域，用魔戟刺伤了虞长老。现在虞长老已经中毒身亡，而凌云城无人掌控局面，已然乱作一团。”

此等变故，放在之前若是被他听到了，扬羽必定会主动请缨，即刻动身去替永宁帝平乱。

然而现在，他听了这万分危急的消息，心里却一丝波澜也没掀起来。

见阿羽依旧是一言不发，永宁帝不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看过之后，永宁帝紧接着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夕阳自窗外射来，在地毯上勾勒出他的背影，时而高大威武，时而低矮龌龊，哪个都是他，哪个又都不像他。

末了停在扬羽面前，永宁帝忽然绷不住似的一笑：“阿羽，朕这回打算封你个大将军当当，怎么样？开心不？”

扬羽抬眼，与永宁帝对视。

他在心里说：其实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为你达成。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瞒着我？

最后一缕残阳射入大殿，扬羽镇定了思绪，在余晖中一撩衣摆，双膝下跪。

将额头贴在地面上，扬羽向对方俯首，以绝对臣服的姿态，毕恭毕敬地给出了回答：“谢陛下。扬羽定当竭尽所能，为吾皇平乱。”

听了这话，永宁帝哈哈一笑，朗声道：“好！爱卿平身！”

扬羽并未平身，不但不起身，反而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将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这一叩首，感谢吾皇当年救我于水火之中。”

不等对方作出反应，他紧接着又磕出了第二声沉重的钝响。

“二叩首，感谢吾皇为我接骨，让我免于成为残废。”

额头破了皮见了血，扬羽最后毫不犹豫地磕了第三下。

“三叩首，感谢吾皇对我的栽培，令我可以修成金丹。”

这一句说完，扬羽依旧跪伏在地，不起身，不抬头，不言语——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另有一句惊人之语酝酿在口中，讲出来便是一记炸雷！

而受了他三拜的永宁帝亦是不发一语。残阳在两人的沉默中一点点下斜，将一站一跪的影子拉扯到极限。此刻的静默，也像是雷暴降临前最后的平静。

终于，跪着的人抬起头来。

顶着永宁帝下刀子似的目光，扬羽低声说道：“重华，我们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