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羽不知道的是,月夜剑客图虽然有三十七张,然而并不代表阿雲只画了那么多。
宣纸用完后,雷雲曾以墙代纸,洞窟内但凡平整些的岩壁,都被他以水代墨描画过——整座洞窟都曾布满他的肖像画!
在三十七张剑客图面前,扬羽连表面上的镇定也无法维持了。
呼吸彻底乱了套,他无奈地笑,又难过地哭,哭与笑全揉在一起。视线由此变得模糊,脑海里则似有千头万绪。
阿雲肯定早认出了自己,只是一直不敢说出口……
他小心翼翼隐藏身份,甚至曾躲进墓里……
他背井离乡,族里竟无人过问……
现在他失踪了,除了自己,再无一人关心他的下落……
越想越是心痛,那滋味儿竟比之前被魔戟穿心时还难受!用力地一摇头,扬羽忍无可忍,从胸腔深处猛地爆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
吼声在洞穴里振荡了一个来回,随即渐渐变弱。
于是他昂起头来,用上十成内力,朝岩洞深处纵声呼唤:“阿雲……”
一声阿雲,带起成千上万道回音,在大大小小的洞窟内反复回荡,连绵不绝。
就算是鬼魂,也要被这一嗓子惊得原地一蹦高。倘若雷雲当真藏在此处,必定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扬羽等了又等,却始终等不到半点回应。
于是他知道他的阿雲不在这里——偷偷画了那么多张哥哥,若真听到哥哥亲自叫他,阿雲必然会立刻现身,绝对不会不理自己。
将宣纸从地上一张张重新拾起,整整齐齐地叠放好,扬羽抱着那一沓画纸,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坐就是一整晚。
事后回想起来,扬羽确信那晚他一夜未眠,但脑子里想了什么,却是记不起来了——似乎是没想什么,又似乎全想通了。
翌日凌晨,他起身跺了跺脚,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
将雷雲落下的包袱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扬羽最后望了一眼雷霄的浮雕像,对其它人物的牌位则干脆一眼不看,而后头也不回地迈开大步,走出了墓穴。
这一趟没有找到阿雲的下落,但是搞清了阿雲的身份来历,所以也算大有收获。虽然仍旧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又决定不再守墓,而去下山闯荡的,但仅从后来的结果看,可以肯定的是雷霄死后,阿雲在族里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坐拥仙山、富可敌国的雷神族,却容不下一个死去族长的遗孤。
扬羽甚至动了心思,想要把阿雲的好叔叔雷霁给揪出来修理一顿!
好在他气归气,理智尚存,知道自己一方面不一定有这个实力,另一方面,就算他真把雷霁痛打十八棍,对于寻找阿雲也是毫无帮助的,故而暂且作罢。
下山之后,扬羽并没有就此返回北域的意思,而是在小镇上转了转,购得地图一份,食物补给若干。
沿着去往西方玄冥城的方向,扬羽这回没有御剑,而是选择徒步出发——在墓穴里待过一夜后,扬羽还想亲自走一走当年阿雲孤身走过的路。
雷神山到玄冥城,也是颇为可观的一段路程,途径零零散散几个小村庄,还要跨越大片荒漠。
扬羽一边走,一边顺道杀魔兽、救流民,潇洒自如,倒真有几分游侠的意思。
在这之前,他去哪里都是靠飞的,似乎从未像这样脚踏实地、真真正正地走过城与城之间的无人区。
在一个荒废了的小镇外,扬羽见到一处奇怪的墓地。
仿佛是由同一波人修建的,因为每一座土包前都插了同一款式的木板,而木板上却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无,似乎只是为了证明这下面埋葬了一个人,却不知那人姓什名谁,生辰八字父母姓名一概不知。
扬羽粗略估算,此地一共葬了一百二十余名死者,而他们的坟墓以及充当墓碑的木板,仿佛都是由外来者统一建造的。
一百二十多人的镇子,已经算很大的人类聚集地了。即使面对大批魔兽进犯,应当也能留下活口才对,万不该出现这种集体亡故的场面。
想到这里,扬羽顿时心里一沉——集体死亡,令他不得不联想到摄魂术!
四年的时间足以抹平一切痕迹,面对空无一人的小镇,扬羽肃穆而立,心里一时闪过许多猜测。
最后,他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