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男人的背影,摄魂魔暗暗咬牙,还是很想杀他,毕竟留这样一个人始终是个大隐患。无奈她此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衔恨放他走了。
在这之后,人魔交战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领土被魔族浸染,成为无法由人类踏足的禁地。西方和北方两位大将军先后陨落,换上两位携圣旨而来的大能修士顶缺。修仙者与军队经历了一段磕磕绊绊的磨合期,暂且堪堪稳住战线,魔族的进攻脚步渐渐慢下来。
永宁元年末,元宵节。
天降大雪。
摄魂魔现身西方第一重镇玄冥城,法力尽开,令数万人瞬间丧失行动力。
双瞳中的紫光落幕,摄魂魔的身体随之轻晃了一下,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而出现的透支反应,毕竟玄冥城乃是人界西方第一大城,人口密度与小村镇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无妨,反正后援马上就到。同族也忌惮她的诡异能力,未免牵连己方,只能在几里之外待命,等她摄魂过后再前来大快朵颐。
抬首,摄魂魔见漫天大雪纷飞,恍惚中竟有几分自己故乡的影子,雪落无声,景色十分美好。纷飞的雪片落在她有些憔悴的脸上,一触即化,像是泪。
就在此时,一道剑芒倏地闪过。
女魔头的身体随之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望过去,摄魂魔又一次看到了他——那在雷神山脚下与自己春风一度的人族青年。
青年手持长剑,剑尖刚刚穿透了魔头的心脏,犹自滴着血。
他这回终于是动手了。
青年望着她,目光冷酷,声音决绝:“我乃雷神族族长之长孙雷霄。密提摩,你屠我人族将士百姓上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摄魂魔紧捂心口,愕然片刻后,她忽然紧捂小腹,表情痛苦地倒了下来。
她说:“人类,我怀了你的孩子。”
如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雷霄心神剧震,头脑一片空白。
见对方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摄魂魔只好又说:“他就要出来了,你替我养他好不好?”
没有回应,四周静得出奇,摄魂魔痛苦万分地闭上了眼,全身抽搐,在雪地上翻来覆去地扭动……鲜血在她身下蔓延开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柔软的、类似人类婴儿的啼哭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稚嫩的哭声在一片死寂的孤城中回荡起来,声声催人。
整个过程中,人族青年仿佛化作了冰雕,冰冷、无情、不动容,但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的双手其实一直在微微发抖。
直到听到那一声哭,他才惊觉魂魄回到了身体里,手脚又能动了。
仓皇中他举起剑,这才发现女魔头已然断了气,而在她生命最后一刻生出来的孩子,竟也白白胖胖,会哭会叫,与任何一个普通人类婴儿无异!
杀了他——这是出现在人族青年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这是摄魂魔的孩子,谁知道将来会长成什么样?不能留!
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在脑中响起:这分明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呀!干干净净白纸一张,怎么就必须死呢?
更多的念头升起,纷繁错乱,乱到最后,青年发现自己脑中仍旧是一片空白,然而手却顺着最原始的本能向那柔软的新生命伸了过去。
孩子光溜溜躺在雪地上,太冷了,得抱起来——他想。
笨手笨脚地将那软绵绵、湿哒哒,浑身好似没骨头的小家伙搂进怀里,青年还在适应那份暖暖的小重量,那婴儿却已经把小嘴凑向他的胸膛,一下一下嘬了起来。
孩子饿了,得给他找奶吃——他又想。
哪里有奶呢?
起身环顾四周,人族青年带着他新出生的孩子,踉跄着走出了这座死城。
临走时,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从断了气的女魔额头上取走了那串玛瑙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