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说着人话,但说话的腔调十分奇怪,嘶哑的嗓音也如同挫刀剜削木头,糙得硌耳。
“拜师?”赤华无声地笑着:“你想得美,我本想着向你买。”
“至于价钱,”她往前踏了一步:“那可是你的命——”
“你休想!”黑影从腰间口袋里掏出一把短刀,挥舞着冲过来。
赤华从容等着,当黑影冲到面前,她微微侧身一闪,一手擒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夺了他的短刀。
这怪人身上似乎带着一股怪味,说不清。
赤华嫌弃地甩开他的手腕,只轻轻一推,他便猛地摔在跟前。
“你真以为我没法子吗?”她无聊地瞧着手上的“短刀”。
原来不是刀,而是凿子,应该是做木偶的工具。
她手上除了那把凿子,还多了一只百衲笔囊。
这只被黑影斜挎在身上的笔囊,用五颜六色的碎布拼成,里头装着各式各样的凿子、刀子和锤子。
赤华仔细一顿翻看,这才轻描淡写道:“我最不喜勉强,毕竟我手上有真言草。”
真言草?
黑影可不相信,一个开着一间小医馆的小娘子能识得真言草。
他进来那么久,这小娘子没有旁的一点动作,这屋子周围的结界或许只是她学的一点皮毛,专门用来唬人的。
赤华慢条斯理地走到柜台前,拿过油拨挑拨着油灯的灯芯。
火苗变大,前堂一下子亮堂起来。
黑影见她似是放下防备,刚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保持着趴伏在地的姿势动弹不得——
唯有脖子以上能够轻微扭动!
他艰难地抬头,只能瞧见柜台一角,那女子青色的衣摆扫过,可她去做什么,他一概看不到!
“我记得是放在了这里的,”赤华在百眼柜上翻翻找找,终于从其中一格药斗子里找到一株枯黄的小草,自言自语道:“看来没记错,就在这里。”
她拿起那盏油灯,又走到他身前,将油灯正正怼在他跟前。
趴在地上的怪人看上去十分沧桑。
他四肢短小,在黑麻袋一样的衣袍包裹下,却显得格外臃肿。
袖口里露出的粗糙双手,指节粗大,手掌上满是细小伤口。
而他正艰难地抬头,就着灯光,才看清眼前这个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的人。
眼前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一身青衣,嘴角微微翘起,看上去心情愉悦,可那双水亮杏眸里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张脸长得不错,就是难缠……若是……
他的目光黏糊,让赤华很不舒服。
她嘴角笑意不禁深了几分,将手上的枯草凑近油灯:“瞧清楚了?”
火苗舔噬着那株枯草。
原本满室的草药干香,逐渐被一股草木焦香取代。
“你的缚魂术是从哪里学来的?”少女忽然发问。
“成羽山上的道士教给我的,嗯,”他意识到自己言语失控,话语一股脑地往外蹦,立即咬住干燥的双唇,可嘴巴还是不听使唤地开合着:“他看上我做木偶的手艺,让我按着他描绘的样子做出一个女人来……”
“我这真言草好使吧。”少女笑得更开心了。
她无视他的挣扎,一把扯过他背上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