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有出声的赤华仔细端详过这个面容熟悉的紫衣女子,转而看向门外的王開:“王郎君可有办法?”
王開的目光扫过寝房里的众女,只觉这青衣少女好生奇怪。若她只是普通人,身上却有许多令人费解之处,她那架神速的驴车,她宿在那无名客栈,她能无声无息药晕院中众人,她对朝局有清晰的认知,似乎……
似乎压根不需要娜热和他同来,只她自己一人,足矣。
王開敛了眉,沉声道:“待到长安,我即刻传信于叔父,来日禀明圣上,哑娘和盈娘还有院中姑娘,均可作为人证……”
“来日?”娜热厉声打断:“来日是什么时候?难道还要让她们在这里待上许久?”
王開坚定摇头:“贵主薨逝,此间的主人难以脱身,怕是有一段时日无暇开宴了。”
白日他在长乐驿附近的旅舍买马,还顺带打听到驿馆门前挂的是谁的丧仪。
此间主人最大的依仗,已经消失。
娜热听罢,微微有些动摇。
佩兰经他点拨,当即明白其中缘由:“原来如此,难怪今夜训习嬷嬷没有安排我们排演。”
娜热闻言,不由多信了几分。
王開:“届时我会派人看牢这处别院,若他在齐衰期间还到桃源境内玩乐,我们也有缘由提前发作,告他一个‘忘哀作乐’之罪。而我也会斡旋其中,为这里的姑娘寻一个安稳的归宿。”
看着门外的青年神色凛然的模样,娜热的丹凤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他似乎变了,不似昨日那般迂腐造作,变得……
“可是,我被下了毒,”盈娘见房中气氛僵持,扯着衣袖不安地抬头:“若是主人获罪,我和姐姐们身上的毒能解吗?”
“下毒?”娜热一听,生气得咬着牙关,脸上隐隐露出些鬼相。
佩兰点了点头:“我们每月需从嬷嬷处领药压制,若是超时未服,便会腹痛难忍,之前有姐妹倔着不服管教,痛了半月,肠穿肚烂而死。”
“这有何难?”赤华不紧不慢地笑了:“我恰好擅医。”
盈娘愣愣地看着青衣少女上前来拨动她腕上的玉镯,只稍稍摸了摸她手腕内侧,又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随后同样的视线落到一旁的佩兰身上,一阵观察后才退开几步背过身去。
“那不是毒,”赤华低头在腰间坠着的锦囊中翻找,却也没有停止说话:“是蛊。”
“蛊?”盈娘疑惑地扭头看向佩兰:“什么是蛊?”
“就是你肚子里长虫子了。”赤华捧着一个还没有巴掌大的褐色陶盅,慢悠悠转过身来,掀开盅盖,现出里面金黄的爬虫。
韦陆二人不愧是一丘之貉,哪怕先合作,再狗咬狗,可到底臭味相投,连拿捏人的手段都如出一辙。
不过,姓陆的倒了,姓韦的还会远吗?
盈娘好奇得紧,往日她见的蜈蚣都是黑色的,怎么盅里的蜈蚣却是金色的?
这金色蜈蚣便是赤华之前收服的龙蛊。赤华逮着什么奇怪的都喂给它,经过一段时间好吃好喝的喂养,它体长猛涨,现在足有六寸长,甚至还养出了些许灵智。
那陶盅放到榻上,随着盅里传出细碎的窸窣声,那龙蛊已经自发探出头来。
“盈娘,你把手伸出来,让它把蛊制住。”
盈娘配合着才刚把手递前,佩兰却突然扯住她:“小心……”
“佩兰阿姐别怕。”盈娘这时反而显得格外镇定,拍了拍佩兰的手,捋起了衣袖。
赤华拉过她那截细小的手腕凑到盅口,“它现在很听话,没我允许不会随便注毒,你就当被普通的虫子咬了,过后涂些黄连膏就好。”
龙蛊似乎心有所感,头部前端两侧长着的三寸触须不断摆动。
没过多久,她手臂那层白皙的皮肤下,竟出现了米粒大小的鼓包!
那若隐若现的鼓包小虫就这么沿着她的经脉爬到指尖上!
龙蛊感觉时机成熟,毫不客气地张口就咬!
寻常蜈蚣咬人,伤口通常是针头大小的点状,而这龙蛊的鳌牙可不一样!
只见它粗壮锋利的双鳌轻而易举便咬破了盈娘指头细薄的皮肤,瞬间便有鲜血从细小的伤口处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