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子溜溜地转着,见到赤华进来,青白肥厚的嘴唇艰难地动着,咯哩咕噜呜啦地说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之所以说话艰难,是因那窥鬼的长舌从脑后往前绕,扎进了他的喉头,看这架势,它的四肢也已入肉。
若贸然把窥鬼杀死,那它残留在张大郎体内的长舌和四肢会先一步腐烂,而人的肌肉骨骼也随之自里至外逐渐溃烂。
赤华没听清他说的话,但见他泛满油光的脸上布满焦着恐慌,大约也能猜到他嚷的是:快救我。
窥鬼擅隐藏,可以变换着颜色融入环境,此时更是舍了原本绿褐的本色,转换成了与黑发颜色接近的黑灰色外壳,让它看上去不怎么显眼。
窥鬼窥鬼,格外像只窥人的鬼。
不过,它入药却有些奇效。
赤华不禁好奇:“你昨夜去过什么地方?”
张大郎青白的嘴唇动了动,目光触及那青衣女大夫明洞洞的眼神后,视线不自然地撇开,闭上嘴。
赤华眉头微皱,只觉得这人好生奇怪。
不过瞬间,便一清二楚。
“你昨夜去了何处?”年轻的女大夫忽然冷声又问了一次。
一旁的汪阿嫂,看着她短短几句话间态度大变,疑惑着……这是怎么了?
张大郎的眼珠子在眼缝里左右转溜着,他本想摇头,可脖子却像是锈上了一般,轻易动摇不得,只得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木有……哪捏嘟木去……”
赤华闻言,一丝冷笑挂上嘴角,目光掠过屋里各处。
角落里,三层立柜上还整齐垒着一大两小共三个木箱,其中被放得最高的红褐色木箱,两侧有铁丝拧成的把手,还带着一把黄铜锁。
呵,锁得真严实。
赤华转头看向汪阿嫂:“你可知他平日晚上都去做什么?”
汪阿嫂垂着的双手下意识攥着那发白的、带着点点酱迹的麻布围身。她目光游移不定,先是瞥向窗外,又匆匆掠向榻上的张大郎,随后迅速垂下眼睑,不敢与人对视。
“你家郎君这病能治,但奈何他不配合,你们还是另请高明罢。”赤华似笑非笑地说着,只觉这逼狭屋子太闷人,提起医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汪阿嫂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只听得赤华不紧不慢的话音再次传来。
“这病可得赶紧治,不然挨不过下个初一。”
听着这话,汪阿嫂脸上霎地变了!
这女医进来还没把脉,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怎么就态度剧变了呢?!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般无礼!出口就是这般恨毒之言!
汪阿嫂当即舍了平日待客时的喜气团团,狰了脸,纵着嗓门大骂道:“你这招灾引晦的瘟奴!我家郎君若有半点差池,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