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開目光微偏,若无其事地朝她递去一道目光:“若他是南诏皇子隆昭,如今两国边境摩擦不断,将他交出去,未来我们还能拿捏南诏。”
“他”闻言,眼睫飞快一颤,漆黑眸底悄悄渗进一丝光亮。
娜热作弄心起,一甩胡刀,忽然如强盗般豪迈搭话:“就这么交出去未免太便宜他了,好歹先换些钱财珍宝。”
“他”微微抬颌,唇角微微挑了挑,松懈之下,漆黑蛇眸里现出些许自得。
“你一直想要的南诏郁刀和越赕马,往后不愁到不了手。”王開顺着娜热的话兴奋地应着。
娜热愣了愣,忽然不往下接话了。
她之前无意间提过,阿达曾得赐南诏郁刀,但因是天子赐,最后只能敬藏不用。现在虽只是随口一说去诈地上的人面蛇,但显然,王開这个呆子记下了。
眼见“他”一点一点松懈,眼底漫上难以掩藏的得逞窃喜,娜热却不知为何默了,王開只得继续自说自话。
“还有牛黄和麝香,皆为南诏名产……”王開越说越兴奋,似乎只要是他提到的,来日定能收入囊中。
地上的“他”抬眼,眸底只剩明目张胆的得意,嘶嘶地柔笑着:“本王乃南诏隆昭,仰慕大唐文化,遂来长安学习,南诏使臣已经带国书和朝贡北上,你们今日若保本王无虞,来日本王定在天子面前为你们美言。”
南诏频繁侵扰剑南和岭南,朝中近年来疲于应对内部叛乱,天子虽因南诏断绝朝贡不满,但若南诏肯求和并恢复朝贡,献上西南奇珍或上缴助军钱,朝中很可能会为了修复两国关系、换取边境安定而释放隆昭。
“我有说放你么?”赤华喉间漏出一缕极轻极浅的笑音。
她扬了扬眉,故作疑惑道:“你问问他们,有谁能解得了这个结界?”
乌娅听着她的低笑,抬头看着她澄澈素净的侧脸,忽然觉得——
赤华还是那个赤华!
隆昭听得赤华这话,当即便知脱身无望,只觉胸间戾气与剧痛齐齐翻涌,一时强压不下,竟一口黑血喷溅如雨。
赤华身形微错,避开飘洒而来的血雾,随即袖中一闪——
下一刻,一柄银色长剑便出现在她手中!
“本王的部下马上就会找到这里,你今日若敢伤本王,来日战火绵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后果不是你们几只蝼蚁能承担的!”
“聒噪。”赤华毫不留情地一剑扎到人面蛇的胸前。
隆昭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长剑直穿左胸,还没反应过来——
噗嗤——
银白长剑已被利落抽出,黑红蛇血溅起丈高有余!
隆昭无力地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乌娅目瞪口呆:“黄泉骨不是不听你使唤吗?”
赤华无辜地抿了抿唇:“但我还是可以使唤它的。”
乌娅眼巴巴地望着她:……那我可以看命簿吗?
赤华郑重其事地回看:“我真的失忆了。”
乌娅挫败得大喊一声:“我这么个倒灶星君,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一旁的娜热被黄泉骨所吸引,丹凤眼热切得发亮,正要开口,院门处却传来两声“嘭——嘭——”的急促拍门声。
赤华随手一甩,剑上血污尽消,她将剑搁在廊下的桌案上,又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往后院小门走。
门外,康思齐举着火把肃然而立。火光跳跃间,将他身上的明光甲照得铮亮,也将他深邃的眉眼映得忽明忽暗。
他身后不远处另有一队披着暗色皮甲的金吾卫,他们手中摇曳的火光将暗夜的小巷照得光影重重。
赤华故作惊讶:“中郎将,这是怎么了?”
“今夜城中闯入凶兽,吾奉命带队追捕,恰巧娘子院中有火光,似乎还有别的声音,所以吾带队过来看看。”火光映照下,他的面目有些模糊,语气沉硬平稳,听不出半分异常。
“我院中一切安好,”赤华笑了笑,退开半步,将身后跟来看热闹的乌娅现了出来:“我这友人畅怀多喝了几杯,刚刚嗓门有些大,劳中郎将挂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