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着他的后领,轻而易举地把人从角落里拖出来,但也让他在青石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深红血痕。
他伤得很重,夜行衣上都是刀剑划开的口子,那之下,是皮开肉绽的伤口。
赤华用剪子剪开夜行衣,粗略一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近二十处,出血最多的一处应是枪伤贯穿了肋下,失血量已经超出普通人能承受的范围了。
一番折腾,虽包扎费了些功夫,但好歹止了血。看着面前这个腰腹处裹满绷带的男人,她不禁感叹,这人的生命力真强,竟然能撑到她的医馆来。
只是,他脖颈皮肉下有什么在缓缓蠕动?
她伸手一按,那凸起的“长虫”居然消了下去,摸到的不过寻常皮肉而已。
可转瞬,那“长虫”居然出现在锁骨下!
赤华立时探指按下,触之,皮肉下的那物竟似有甲壳,她一按,竟然再次立即游走消失!
她抓起他紧握的拳头,一一掰开他的指节查看。
他的指甲剪得极短,甲缝里嵌着细薄泥灰,而每个指甲盖下都有半透明的水泡。
这莫不是……
不得不说,操控人心这一项,凡人从来做得很好。
赤华虚手一探,凭空摸出一只瓷瓶。
原想往他嘴里灌,却不成想,打开他的牙关竟也那么费劲。
也许是过惯了在刀尖上讨生活的日子,他连昏迷着也毫不放松。
赤华的杏眸中闪过一缕精光,抬手在他眉心一点。
莹莹白光闪烁间,他眉头即刻舒展。
她双唇微启,吐出稚儿般的嗓音:“阿兄,该喝药了。”
若有旁人在侧,或许便会有人感叹,这女大夫的嗓音与平日截然不同!
躺倒在地的斗笠客缓缓掀起眼皮,无神的双目愣愣地看了面前的少女片刻,似是见到牵挂良久的人,而后牙关一松,嘴唇微颤着说了句含糊不清的话。
赤华了然,却毫不在意,顺势把瓶口往他嘴里塞,一股脑地将药汁都灌进去。
他喉头滚了滚,居然就这么“顺从”地咽下去了。
药汁极苦,可他却像年少时嘬花蜜那样,甘之如饴。
他无神的双目再次阖上。
哪怕环境幽暗,他脸上耸动的三魄还是那么突兀,那么碍眼。
赤华没忍住,在柴堆后捡回掉落的斗笠,重新覆到他头上。
即便斗笠不能完全遮挡三魄冒头,但好歹她乍眼看过去,那诡异场景带来的不适感减了几分。
她随意地往他身上扔了张毯子,这才举着烛台出了厨间。
天井里卷起一阵轻风,眨眼间,廊下的血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啪——”
墙外冷巷响起微不可察的一声,似是有人踩水……
赤华疑惑的目光掠过两侧低矮的围墙。
那些人应该不至于这么疏忽,难道是毛贼?
不过,今夜姑且就这样罢,至于其他……
待明日再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