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着双垂髻的小丫头,髻上的小花仍然鲜活。
她快步走到门前,兴奋道:“阿娘给你留饭了!”
“好啊,谢谢丫头还有阿嫂,”看着面前天真可爱的小女孩,赤华脸上忽而挂上吓人的神情,沉着嗓子问道:“这么晚了还跑出来,不怕怪兽把你叼了去?”
丫头经这么提醒,想起还躺在床上的阿耶,小脸一下子白了。
赤华失笑,摸了摸她的头顶:“吓唬你呢,我在,不用怕。”
等她进了小院,丫头立刻冲过去将那不堪一击的木门阖上,扣上门栓,似乎只要关紧这道单薄的院门,那怪物就不会跳过篱笆墙。
堂屋的桌案上有特意留的饭菜,除了腌菜、炒野菜和粟米饼,居然还有一小盘鸡蛋炒槐花。
山野人家一般不舍得吃鸡蛋,多是拿到外面换些米粮油布,也有的留着招呼客人。
这心意难得。
刘氏正与丫头一同支起窗后的挡板,忽而踌躇着回头,问:“娘子打算呆到什么时候?”
赤华拿起筷子,坦然回答:“五更就走。”
刘氏脸上掩不住的失落担心:“可是、可是夜路危险……”
刘氏的担心不假。一是若她离开了,夫郎的伤怎么办?二是天将亮未亮,她万一遇上妖兽或者歹人,那该如何是好?
丫头听闻她要走,簌地转头来看她,又偷觑刘氏的脸色,愣是不敢出声。
“我给你们留些药,也交代了老蒿的学徒,让他制好了药送过来。”
刘氏听罢,脸上还是难掩忧色,只默不作声与丫头封窗。
桌案上的那一小碟槐花炒蛋,黄白相间,黄的是鸡蛋,白的是槐花。
赤华夹了一筷入口。
煎得金黄蓬松的蛋液包裹着每一粒鲜甘的槐花。
嚼着嚼着,她仿佛能看见小丫头爬树摘花时小心翼翼的神情。
刘氏母女沉默着把窗户封好,赤华就着腌菜把粟米饼吃完,这才朝丫头招手。
丫头低着头过来,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赤华将那碟炒蛋推到她面前,“我饱了,你吃。”
丫头错愕抬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鸡蛋,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又偷偷回过头看向刘氏。
赤华接触到刘氏的目光,笑了:“无妨,我吃饱了。”
摘下槐花还要淘洗,小丫头辛苦了许久,若最后这鸡蛋槐花只进了她的五脏庙,那可不好。
刘氏没好气地瞪了眼巴巴的丫头一眼,这才转头关上堂屋的门。
丫头迫切地将炒蛋扒进嘴,赤华目光扫过刘氏,语气闲适得像是说着邻里琐事一般:“阿嫂,这里很快就待不下去了。”
刘氏回头,这女大夫怎么说些没头没尾的话,“这里待不下去,哪里又能待得下去呢?”
她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可赤华的话就将石子投进水里,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村里,虽大多都是同姓亲族,可又有多少人是盼着自家七斤好的呢?而且,七斤的手,在这山坳坳里,要怎么好起来?难道要靠老蒿那学徒?
丫头还在有滋有味地吃着那盘炒蛋,全然不知阿娘正犯着愁。
*
夜深人静,丫头躺在炕上呼呼大睡,甚至微微打了呼。
赤华从袖间抽出一条白色丝绢,随意一挥,一道火舌舔上白绢,不一会儿便将那白绢连同里头的朱砂印都烧得片烬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