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瓣沾在她鸦羽般的鬓边,韦安远几乎要上前伸手——
“阿团!”远处传来其他女子的呼唤。
少女神色慌张,匆匆后退,就连袖中滑落一物也毫无所察。
待她身影消失在□□尽头,他上前拾起,竟是一纸诗笺。
“空山梨雪飘残时,惆怅人间万事非……”字迹清瘦带涩、柔中藏寂,隐约可窥见写诗人落笔时的沉吟。
他抬头,唯见山林深处青色身影一闪,她分明回头望了一眼。
小厮凑上来:“郎君,这诗笺……”
他将写着残诗的纸笺收入袖中,闻着指尖残留的梨花香气,忽然轻笑。
后来……
虽他早已有妻室,肖父不过微末小吏,却也敢断然拒绝他纳妾的请求。
他也无法理解,家中妻妾成群,却对那么一个少女如痴如狂。
友人见他为这小家碧玉牵肠挂肚,笑话之余纷纷为他出谋划策。
没过多久,他便在教坊中再次见到了她。
少女脸上的明媚不见踪影,睫羽暗影下藏着一点未熄的微光,恰如折枝插瓶的残花,蔫软的瓣尖垂着霜露,悄悄地折射出细碎的亮光,不肯全然黯淡……
韦安远忽而悔道:“如果,那时候让你来给阿团看病,或许她就不会……”他说着,止不住地哽咽。
真讽刺,肖舒意小名阿团,却再也无法与家人团圆了。
赤华双眸微微一凝,眸底掠过一抹冷澄:“韦郎君,没有‘如果’。”
“要说如果,那还不若是‘那日你没有随友人登高,也并未遇见她’。”
韦安远听后脸色剧变,仿佛陷入了新的梦魇,喃喃道:“原来……一开始便是不该的……是我……原来,都是我……”
“其实,她会死,也不全都是你的缘故。”赤华上勾的唇角带着一丝讽刺,不疾不徐地轻声说着。
“你可知,你为何会中毒?”
“你还记得,你夫人曾经亲手料理过肖娘子的汤药饭食吗?那时你觉得这妇人识大体,还特意夸奖过。”
“可你知道吗?那里面多添的药,到最后都变成了现在让你心痛的药……”
“一天一天,一点一点,经过你的手,通通都喂进了肖娘子嘴里……”
那一勺一勺的汤药!
他每日喂给她的汤药!
韦安远的呼吸骤然一滞,随即如离水之鱼般大口急促喘息。
粗重的呼吸狠狠牵扯着脸上的大片灼伤,一阵阵的抽痛顺着肌理蔓延,竟似钻透筋骨、缠遍四肢百骸,直痛得他心口发紧——
原来……原来……
他的阿团,他的舒意,从此不过是一抔黄土,一缕幽魂。
最后都是因为他!他娶的毒妇!
心口一阵剧痛——
韦安远痛得捂着胸口径直从床上栽倒下来,重重跌在冰凉的花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