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今日这趟,她实不该来。
黑衣男人引她往西侧间走,但越往里走,腐臭味越发浓郁,也愈加诡异,赤华闻得直皱眉。
西侧次间里,只案角一盏油灯燃着,昏暗的光映得屋子越发阴沉晦暗。
桌案旁靠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除了床榻上躺着的息粗而短促的病患外,头顶轻缓的呼吸也提醒着她,还有一人隐在房梁上。
昏暗的灯火映了桌案旁的男人一身,只见他唇上留着利落短髭,头戴青黑幞头,身穿深绿圆领袍衫,虽然没有佩戴能显出身份的配饰,但一身气度瞧着应是当官的。
不过,他周身还裹缠着一股子浓重的阴刹气。
这种人,要么就是时常出入地府沾染上的,要么就是常年造杀孽的。
但他只是一介凡人,不肖细看,便知那是常年造杀孽导致的。
这常年造杀孽的官,一般是驰骋沙场的武官,可眼前这人却也不像。
出这么一趟诊,瞧着便会惹来源源不断的祸事。
可惜了她刚在盐亭做起来的名声了。
正当赤华在心底暗暗叹气时,这个浑身阴煞的短髭男也正用阴沉的双目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郎。
他原以为来的是个有些年纪的医婆,没想到居然是个这样年轻的女医,这荐医的莫不是把他们当猴儿耍?!
不过,现在姑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强压住怒气,抬手指向一旁的床榻。
赤华点点头,随即上前撩开床帐。
床榻上的男病患,双目紧闭,脸庞浮胀枯黄,但更重要的是——
他脸上居然长着一个如孩童拳头大小的恶魄!
难道是恶魄脱体出窍?赤华疑惑。
不对。
这病患体内的三魂七魄虽然受损,但尚且齐全。
可她透过这颗恶魄,还依稀能看清恶魄原主的全貌——
不正是手下这张脸的模样吗?!
但这病患原本的样貌似乎不长这样,可为何他现在的脸会和恶魄原主一样?
这难道是……人皮面具?
赤华往右挪了一下,余光确认垂落的床帐足以遮挡自己的动作,这才伸手探向床榻上的男人。
细白的手指落在发黄的脸皮上,从鬓角处开始细细摸索,感受着肿胀脸皮的肌理。
这张脸皮,从额头直到下巴,本都不属于这副身子,曾经的皮肤切口隐在发际、耳后以及下颌胡须下,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出耳廓的肤色、纹路与脸上的不一致。
取脸时,为了保证脸皮的鲜活,被取脸的人必然还是活人。
可用这般残虐的法子,被剥皮取脸的原主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就是这么偶然的机会,原主的恶魄依附于张脸皮,并且真真正正“扎根”在这张脸皮上。
久而久之,也就长成了如今狰狞的恶魄。
而这张脸能与皮下骨肉贴合生长成这副样子,大约已有五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