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少女目光清正,未见半分慌乱,为首的金吾卫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语气稍缓:“娘子既如此明理,本将自当约束手下,不会损你药材。”
赤华微微颔首:“谢郎将体谅。”
他随即朗声下令:“搜。”
一队金吾卫当即分成两组,一组搜查前堂铺面,另一组则绕过屏风,穿过小门直奔后院。
搜查铺面的金吾卫有的用刀鞘轻敲墙壁,听声辨夹层;有的检查地面和墙面接缝,察看是否有松动或暗门的痕迹;有的逐格拉开陈列药材的百眼柜,查看是否有机关;有的则掀开了右侧静室角落里的黑漆竹篾箱……
那金吾卫转身查看别处时,腰间刀鞘扫过竹篾箱旁的花架,架上放着的石斛兰盆栽被带得摇摇欲坠。
不过,好在他反应快,回身瞬间便托住了那青瓷花盆——
“哐”的一声,他身后长颈净瓶应声落地,青瓷碎片和水溅了一地。
原是那刀鞘不经意间扫到了身后的花瓶。
“康郎将……”那金吾卫年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为首的金吾卫。
赤华挑了挑眉,还真应了这位康郎将那句“不损药材”,可没说不损物件。
那康郎将冷然的眉眼扫过那局促不安的小将:“回去领罚。”
那小将面色涨红,低头拱手道:“末将鲁莽,甘愿受罚。”
康郎将转而朝赤华拱手:“请娘子告知此瓶价值,吾稍后差人送来银两。”
赤华扭了眉,口是心非道:“些许小事,郎将不必挂怀。”
又在心底默念,最好日后不要再来了。
康郎将正色道:“规矩不可废,民财不可轻,此事定当妥善处置。”
夜幕降临,门外围观的百姓少了些,哪怕医馆里之前燃着烛火,但还是逐渐暗了下来。
康郎将目光扫过头上梁柱,抬手指了指,当即便有金吾卫如猿猴般沿着梁柱一路往上攀爬探查,没过一会儿便飞身落地,摇了摇头示意未有发现。
前堂后院的搜查逐渐收尾,一众金吾卫陆续撤回前堂,领头搜查后院的小将沉声回禀“各处都搜遍了,未见异样”,那话音里带着难掩的紧绷。
为首的康郎将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虑,终还是抬手示意收队。
铁甲摩擦声逐渐撤出医馆,康郎将朝赤华略一抱拳,目光在她明媚的俏脸上停留片刻:“叨扰了。”
“金吾卫职责所在,何来叨扰,”少女的唇角依然带着几分轻浅的弧度:“只是以后再要搜查,能否提前知会,也好让我把易碎的物件收一收。”
她语气平和,仿佛方才的搜查不过是寻常的过客问路,只是话里嘲讽的意味甚浓。
康郎将瞧着她这幅绵里针的模样,不知为何竟半点法子都想不出,只得上前一步,抱拳把致歉的话说得更加恳切:“娘子见谅,来日定当登门致歉。”
待一众金吾卫列队离去,靴声渐远,街巷恢复寂静。
坊内鼓声响起,赤华随手放下扫帚,关好铺门,这才端着烛台绕过屏风,单手托起茶案上的托盘,转身走向后院。
长廊外,天井里树影摇曳,后院房舍无论是正房的二层小楼,还是东西两侧的偏房,都门洞大开。
满院的草药香气中,夹杂着鲜血的腥气,突兀极了。
不过,她也就只施了一个蒙蔽咒,便让那队金吾卫对院中的血腥气毫无所察。
赤华循着地上的寥寥血迹,一步一步走向厨间。
厨间里黑洞洞的,经烛火映照,才亮堂起来。
赤华径直走近角落里垒高的柴堆,那闯入者果然就蜷缩在这旮旯里面。
来人依然一身黑衣,头上的斗笠已经跌落在地,身下还有大片的血迹。
这正是半月前遇上的斗笠客!
他今夜留下手尾,让那些金吾卫追查至此,赤华气闷,脚尖踢了踢他的腿,可他双目紧闭,面容痛苦,却愣是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