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子垂头瞧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眼中多了几丝挣扎和犹豫。
这些人,都是往日兄弟,往日同生共死的伙伴。
“你们一个接着一个顶替‘吴宗’,那位最先顶替的兄弟,他妻儿现在怎样了?”赤华还没踏出厨间,忽而开声问了一句。
张师子目光闪烁,良久没有出声。
那兄弟的妻子似是发现了异常,没多久就忽发恶疾去了,而那孩子,偶然堕入水井,救上来后没撑多少天便夭了……
“你该知道怎么做,”赤华走出厨间没几步,路过那扇刚被撞得七零八落的窗户,脚步稍顿:“那药再煮一刻钟便可服用,连服三日,方可逼出你身上的‘龙蛊’。”
厨间太暗,而外边天色已逐渐大亮。
他瞧不清她脸上神情,只听得她又丢下一句:“记得把房顶和窗户都修一修,这些人太不知轻重了。”
*
梆、梆梆。
街上传来的闷闷的梆声。
张师子躺在前堂静室的矮榻上,哪怕早便经历生死,但现在还是难免心潮起伏。
从昨日起,他便能感觉到蛊虫在身体里游走的动静,有时是一阵接着一阵细密的痒痛顺着筋骨游走,有时是一阵似尖齿啃噬筋骨的锐痛……
现下灯影憧憧,银白小刃在烛光下闪着冷亮弧光,无声地划开了他手腕的皮肉。
很奇怪。他能清晰感知到刀子划开皮肤的痛楚,可是这样居然没有血涌出来。
拿刀的女大夫,指尖没有蓄指甲,细白指尖将灰绿色的药膏涂抹在他腕间鲜红的伤口上。
她那双杏眸微微发亮,乌黑瞳仁里映着他手腕上那道被涂了药的红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着,连眉峰都跟着微微扬起,眼底更是盛满了藏不住的兴味。
细微的痒痛在胸腔内划过,带着微微的痹感……能清晰感受到它游过胸腔,从肩头爬进上臂,而后一直顺着手臂骨骼经络,逐渐接近那道刀口。
或许是绿色药膏的作用,它似乎很兴奋,游走的速度快了不少。
可就在它快要接近到道刀口时,它像是迟疑了,虫首微微一顿,随即便要掉头逃跑——
正这时,他只觉眼前一花,手臂一痛,转眼间,手臂上便被刺入九根银针。
原是赤华瞅准空子,用九根银针将那蛊虫钉在了原处!
蛊虫退不得,惟有往前游走!
只见皮下凸起的虫首微微朝前一探,伤口突地一下被撑开,一阵涨痛传来,而后红绿相间的伤口处便露出一小截金色虫首!
它金色的脑袋上带着新鲜的血迹肉末,在血色沾染下,头上甲壳表面还显出了奇异的纹路。
赤华逮住机会,铁镊一下子夹住那金色虫首!
那蛊虫立即挣扎起来!
它在皮下剧烈挣动着想要原路退回,一身尖锐百足狠狠扎进血肉,像是无数细针同时剜刺进骨肉,可后方的退路却被一根银针封死!
正这时,它或许是察觉到退无可退,哪怕被钳制住了虫首,依然用力地扭动着,有力的毒颚张合几下,狠狠地嵌进宿主的肉里!
“嘶!”张师子尽管没有痛呼出声,但这种噬骨之痛,哪里是刀枪入肉的痛楚能比的!
光看硕大的虫首,赤华便知这条蛊虫不得了。
这些天的虫药改变了他的身体状况,抑制了它的活力,才能让她有机可乘,但它的步足似乎还长着倒钩,才会让它这么难被拽出。
赤华当机立断,拿起一柄银色的柳叶刃,在那皮肤微微凸起的虫身处轻轻一划——
皮肉破开之际,可能是痛得麻木惯了,他觉得剧痛稍减,一条通体金黄的蜈蚣被拉拽着破体而出!
赤华饶有兴味地观察起这条蜈蚣状的龙蛊。
它通身是血,金黄的甲壳折射着金属般的光泽,密密麻麻的步足上长满了细小的倒钩,最骇人的是那对弯钩状的硕大颚牙——紫中透黑,带着强扯下来的一小块皮肉,开合时“咔嗒“轻响,浊黄的毒涎沿着颚牙往下滴,滴到了地砖上,“嗤”地腾起一缕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