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開在一旁问:“赤华娘子是有何打算?”
刚刚只有娜热在说,赤华可从未变态。
“我出诊要收诊金。”赤华眉开眼笑地看着娜热:“娜热,可给得起?”
娜热神情窘迫,摸了摸袖口,半晌没说话。
王開刚想开口,赤华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头,说道:“娜热,进去后都听我的,可好?”
“那是自然。”娜热爽快应承。
赤华闻言,语气轻快地笑着:“那你们先行,我布置一番为你们多争取些时间,毕竟,他们今夜可不能只丢一个娘子。”
娜热听罢,眼中透出了几分迷茫,随即便释然了。
她转身就走,王開吩咐砚平在此护好哑娘,砚平急忙从马背的包袱里抖落出一身斗篷,嘴上叨叨着“林子里太冷了,郎君可得保重”,王開没有推拒,自己披上斗篷,一边系着系带,一边急忙跟上。
“王郎君可知掺和进此事,会将河东王家拖下水?”那似乎万事都波澜不惊的青衣少女忽然开声。
王開不躲不闪地对上她的目光:“王家本已在局中,何来拖下水一说?”
“郎君阔达,”赤华在袖间一摸,随即向他抛去两物,“遇事难解可吹响骨笛,昏昏入睡则拧开瓶盖一闻。”
王開一把接住,两物不大,一块似是鸟骨磨制的七孔骨笛,另一个则是白瓷小瓶。
他还待再问,可抬眼一看,那青衣少女早已不见踪影。
*
黑夜深沉,山间逐渐卷起怪异山风,挟杂着一股诡异山雾飘向那隐在山上的别院。
这处别院叫桃源境,三面环崖,唯有正门一条通路。因着传言附近闹鬼,一旁的五湖寺被累得少了许多香火,已不似往日鼎盛。
山雾飘过,高处值守的黑衣哨卫还未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下一瞬便毫无抵抗地倒地,手握的长枪也“哐”的一声摔在地上。
赤华施施然凌空一跃,准确落在高耸的哨塔上,底下奢华的院落一览无余。
别院中轴线上,气势恢宏的大殿巍然矗立,正是院中用于宴客的聚贤堂。
每逢朝中休沐,这里便成了长安最喧嚣的名利场,水陆珍奇流水般端上,如花美姬看得人眼花缭乱,众人放浪形骸,声色犬马,在极致奢靡中极致行乐。
而今,此处空无一人。
尽管此刻的聚贤堂中伸手不见五指,可在赤华看来,夜色于她毫无阻碍,满室的奢华清晰可见。
她漫不经心地穿行在金堆玉砌的华堂中,指尖依次滑过冰凉的青铜兽首、璀璨的嵌宝屏风……直到行至角落。
那里有一面多宝架,架上珍宝无数,可最底层堆叠的卷轴里却独有一卷与众不同。
赤华径直抽出那卷积灰甚厚的卷轴。
也真是讽刺。
这是一幅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桃源图》。
表面所绘不过是个与世隔绝、宁静富足的乡野村落,可实际上,却另有乾坤。
那些饮宴的酒囊饭袋有眼无珠,只识得金玉和权势,却辨不出真宝,自然窥不见画中真秘。
宝物在此只得蒙尘,既然如此,她便毫无愧疚地笑纳了。
不过,她既取之于此,必还之于彼。
一个恶毒的主意在心中豁然成型——
正好借这满堂的浮华奢靡,让他们尝一尝金玉朽骨的滋味!
此法,需先以她指尖鲜血为引,在堂中四角的俗物上各画下一道腐咒,再将骨痨细粉掺进堂中的青铜博山炉中。
这骨痨毒,取瘟鸦的翅尖骨碾碎,混合鬼车鸟血后再阴干。男子服之,则病重融骨,焚以闻之,则伤骨损精。
来日,待炉中价值千金的沉香燃起,馥郁病气混合一室暖香无声弥漫,而咒法又能借满室富贵自行运转,教那一屋蠹虫在锦衣玉食中被奢靡之气反噬,虽表面上容光依旧,内里却被那毒慢慢侵蚀掏空——
最后应了那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赤华看着堂中四角,尤觉不够,只因这奢靡之所也待不了多少回客,正打算再加些阴狠的毒,好让他们多受些折磨……
这时,寂静的别院中却响起了一声尖锐鸟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