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还拍起了手:“好!去庄家好!你总算开窍了!长得也算是好看,多往那位大少爷跟前凑凑,你爹我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他嗓门大得很,每一个字都扎进宝瑛耳朵里。她厌恶地皱起眉,脸色沉了下去,一句话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梁兴杰还在外面笑,笑得像做着一场美梦。
宝瑛的房间,根本算不上卧室。家里乱七八糟的杂物全堆在一起,角落里支着一张窄小的木板床。
床几乎被两只大缸挡住,缸里装着两年前裴娟收的玉米,只给她留出一小块勉强能爬上床去的空隙。
宝瑛手脚麻利地爬上床,这一夜,她连外套都没脱,就那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宝瑛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个把自己推下湖的男孩算账。
男孩看见宝瑛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得魂都飞了,尖着嗓子喊:“你是人是鬼!”
宝瑛没听清他在嚷嚷什么,也压根不想听,抬脚就朝着男孩狠狠踹了过去。男孩没来得及反应,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夏沁立刻冲上去,揪着男孩一个多月没剪的头发,厉声骂道:“当然是人!就是你把宝瑛推到湖里的,你还跟我们说是她自己掉进去的。她要是真死了,你就是杀人犯!”
两个小孩子都在气头上,下起手来没轻没重,你一拳我一脚地扭打在一起。好在有同学及时跑去叫了老师,这才把人拉开,没把那男孩打坏。
老师罚宝瑛和夏沁在教室外面站了半上午。中午放学,宝瑛刚踏进家门,男孩的家长就紧跟着找了过来。
梁兴杰一听说要赔钱,火气立刻就上来了,逮着宝瑛抬手就打。“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扇下去,宝瑛的鼻子瞬间就被打得流出了鼻血。
这凶狠的样子,反倒把男孩的家长吓了一跳。男孩妈妈赶紧上前去拦梁兴杰,梁兴杰一把将她的手狠狠甩开,又对着宝瑛踹了几脚。
宝瑛是个硬气的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鼻子渗着血,却自始至终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男孩妈妈见事情越闹越凶,心里发慌,赶紧跑去隔壁夏家敲门,把夏竹江叫过来帮忙。
夏竹江刚巡山回来,进了家门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着急忙慌地往宝瑛家赶。她力气大,上前一把拽住梁兴杰的胳膊,硬生生把人往后拉退了好几步。
她侧头给宝瑛使了个眼色,声音干脆:“去我家!”
宝瑛会意,一溜烟就跑了出去。梁兴杰还想追上去,夏竹江抬手在桌上狠狠一拍,巨大的声响震得屋里一静,也让梁兴杰猛地回过神来。
站在他面前,夏竹江拿出了当村干部的气势,语气冷硬:“你是想把她打死吗!她才这么小,你怎么能下手这么狠!你再敢动她一下,我就把支书叫来,让他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一听说要找支书,梁兴杰的气焰顿时小了不少。他们村的支书是个出了名的强势人,这几年全村日子越过越好,全靠支书领着大家引进南方的特色水果种植,村里人没有一个不服他的。
他可不想给自己额外找麻烦。
男孩妈妈见场面总算平稳下来,才又把自己孩子被裴宝瑛和夏沁打伤的事情拿出来理论。
夏竹江板着脸,一字一句说得公道:“姐,咱说句实在话,你家这个孩子也得好好管教管教。你只知道宝瑛和夏沁揍了他,那知道为啥揍他吗?昨天零下七八度的天,这孩子把宝瑛推到湖里,差点就把人淹死。真要是出了人命,你家就算赔得倾家荡产,也赔不起一条活人的命。”
男孩妈妈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当即眉毛一横,低下头瞪着自己儿子:“是你干的?”
男孩看了看妈妈的脸色,还想嘴硬抵赖:“她是自己掉下去的。”
夏竹江不紧不慢地接着说:“昨天是庄闻把宝瑛救上来的,庄闻能作证,就是你把人推下去的。你要是再不说实话,那这事咱就不私了,直接报警解决。”
一听到“报警”两个字,男孩顿时慌了神。夏竹江继续说道:“你要是真想进少管所,那就尽管接着不承认。要是肯承认错误,事情就简单了。你给我们宝瑛道个歉,宝瑛和夏沁也给你道个歉,不该动手打你。至于医药费,宝瑛的和你的互相抵消,就算扯平了。咱都是一个村的,也没必要闹那么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各自管好自家的娃就行。”
夏竹江见话说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和男孩家里攀起亲戚关系,左邻右舍本就沾亲带故,几番说道下来,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也把矛盾平息了。
梁兴杰本就是个心里不装事的人,一听自己不用赔钱了,立马松了口气,拍拍屁股就出了门,又不知道晃去谁家打牌喝酒了。
宝瑛在夏家养伤,安安静静躺在夏沁的床上。夏沁看着她脸上的伤,眼睛一眨,两串泪珠子就滚了下来,趴在宝瑛身上哽咽着说:“你可不能死啊。”
宝瑛动了动手指,比划着:死不了。
夏竹江去学校给宝瑛请假,原本想着孩子伤得不轻,还刚落水受了凉,打算请两周假,让她在家好好养养。可老师劝她说,不如让宝瑛去特殊教育学校学习,别在普通小学跟着受罪。夏竹江心里一转,咬了咬牙,说宝瑛只休息一个周就能来上学。
老师也理解夏竹江的想法。萍县没有特殊教育学校,真要上学,只能去市里或者省城,以宝瑛家里的条件,根本负担不起那样的开销。
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成绩好不好倒不是最要紧的,差一点就差一点。可她在学校里很少和人交流,长久下去,怕是要影响孩子的心理啊。”
夏竹江笑了笑,语气轻松:“那不是有夏沁嘛,她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见老师的态度有所松动,她立刻表态:“这回我肯定好好教训她,保证以后不在学校惹祸。休息这几天,也正好让她在家好好反省反省。”
老师笑了笑,总算松了口:“行,那就先在这儿上着吧。竹江啊,你对这孩子,可真是当成亲闺女在养。”
夏竹江笑了,语气平淡却认真:“娟儿走得早,我不管这孩子,她半夜里得到梦里埋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