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此深信不疑,我见过这个男人在镜头前的表演,只要身形相似,他能够完美无缺地扮演一个女子而不让人发觉,这是他的天赋,即便现在已经变成了他的罪恶。
李肖很得意,他还沉浸在自己易容术一样的乔装技能中。「好吧,我告诉你,的确是我装扮成她进入了餐厅,但是,你们知道我是怎么出去的吗?」说完,他再次发出猖獗的笑声。
看着李肖得意的神色,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我突然发现,即便自己以为勘察工作做得几近完美,但可能还是遗漏了关键的环节。一个小小的疏忽便让之后的案情陷入了僵局,这种情况在多年的办案中,并不算鲜见。
只不过,这次的纰漏,到底在哪里?
我再次想起老周的精致餐厅。偌大一个餐厅,监控设施却十分简陋,这让人非常不解。从视频中一个个将出入人员进行对比后,仍然遍寻不见「杨芳」的踪迹,从视频来看,所有进入餐厅的人都先后离开了那里,只有走进的「杨芳」再也没有出现。
李肖微笑中透着一种自信和得意。他甚至提醒我注意一下餐厅的小工,开始时我对此不屑一顾,对于一个办案经验丰富的刑警来说,餐厅所有活的东西都在我怀疑的视线之内,不可能对餐厅的工作人员置之不理。不错,从经理到大厨,再到上菜的侍者,我都安排人员从视频中进行了甄别。结果不出意料,一无所获。
但李肖诡异的笑容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毕竟,这些繁琐而枯燥的工作不可能由我一个人完成,尤其是餐厅工作人员这部分,我交给了队里一个年轻的干警负责。从他汇报的情况来看,没有发现异常。我对这个干警十分了解,他办事非常认真和仔细,所以应该不会存在什么工作上的疏忽。
但经验的东西,就不好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转身走出审讯室后,马上找来了那个年轻的警察,要求他详细说清楚当时监控上的情形,尤其是每个餐厅伙计出入餐厅的状态。
他一脸惊讶地告诉我,确实没放过任何一个餐厅人员,每一个人出入餐厅的痕迹都进行了对比,确实都是当晚半夜前先后离开的,好在人不多,比对没花多长时间。说着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找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我,上面是他进行视频比对时的记录。
我细细地翻了一遍。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确实做得非常细致,不仅对每个人的相貌和姓名、出入时间进行了标记,甚至连当时在做什么都有着简略的记录。
笔记中的一个词像针一样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沉默了一下,指着写有「厨余物」的一页问:「这是什么意思?」
「哦,这个是当时监控中的两个大圆桶。」年轻干警抽抽鼻子,不以为然地说:「我当时问餐厅经理这是什么东西,他说是每天后厨的厨余物,专门有人推出去倒掉的。这东西要倒在固定的场所,否则卫生部门会进行处罚,我当时去现场查看过了,没发现什么可疑。」
现场当然没有可疑,因为桶才是真正的疑点。我苦笑了一下,心里一下子亮堂了。
这就是那个纰漏。年轻人还是经验不足,他只看到了监控中的人,却忽略了那两个偌大的桶。我明白了!李肖一定是躲到了两个大桶中的一个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餐厅,他就是这样消失在监控中的。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乔装去那家餐厅?
李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再次恢复了沉默。
这次轮到我冷笑了。我敲敲桌子,说:「你以为我审讯你的目的是获取真相吗?你错了,以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即便你什么都不说,也足以将你以故意杀人罪送上法庭。」
「不可能。」李肖大吼一声:「你们……」
「我们没有能定罪的证据,是不是?」我看着对面瞬间沉默的男人,冷酷的声音像是浸透了冰水:「除了你家厨房用具上的痕迹,警方的技术人员还在厨房的地面和卫生间发现了大量的血迹,经检测属于人血。」我再次敲敲桌子:「警方去你家的厨房,可不光是提取指纹的,事实上,我们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你太不了解现在刑事技术的发展了。」我的声音再次响起:「人血擦掉容易,去除却难。肉眼看不见血液残迹,不代表仪器和化学试剂无法检测出来。当今的科学手段,别说检测出被擦洗掉的血迹,就算是对血液残留进行DNA测试都不成问题!你以为别人发现不了你的痕迹,那只能暴露出你的无知!」
「我们当然对血迹进行了鉴定,比对麦克风上的DNA样品,你猜是谁的血迹?」我突然看着男人问。
李肖的眼睛瞪大了,几秒种后,他颓然地低下头。我继续询问杨芳去向的时候,他重新恢复了些许神气。
「有这么先进的技术,你们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杨芳的去向?」李肖的声音中有一种空洞的自信:「那你们凭什么指控我杀了人?。」
「凭你们小区的下水道。」我盯着李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警方不知道杨芳在哪里吗?我说出『下水道』三个字,就代表你的抵抗已经失去了意义。想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吗?我可以告诉你,我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想知道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将她扔进了肮脏的下水道!」
这是我第一次提及下水道里的人体组织,也是对面前这个顽固的男人最致命的一击。
李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像鬼魅一样细若游丝地飘出来。
「好吧,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我没想到,连她在下水道里你们都清楚。」李肖终于开口了。
「不错,我的确杀了她。原因么,因为她太虚荣。」他说。
「这事和直播有关吧?」我淡淡地问。
「不错。她做直播还是我引上路的,平时她是个只知道吃的懒女人,后来我做直播有了点钱,就只顾着买名牌衣服和包,等到钱花得差不多了,又来我这里讨要。慢慢地,我厌烦了这种生活,因为是靠直播起的家,不妨将直播的东西教给她,让她做直播挣几个钱,总比在家里无所事事强。
没想到,她做的竟然是吃播。这个女人,即便是连工作都选择了和吃有关系的,真是又懒又馋。不过我慢慢发现,她做直播好像兴趣很高,经常在她那个小房间里一待就是一个晚上,有好几次我还以为她在直播什么违法的东西——你知道的,我妻子面容和身材都很好,我也担心她学坏——不过我突击性地去看过几次,她都是在认真地吃东西,我也就放心了。
她粉丝虽然不多,但兴致很高,不过因为在家懒惰习惯了,她什么饭都不会做。以前在家就每天都叫外卖,现在做了这行更是如此。每次做直播前,她都从同一家餐厅叫外卖送到家里或者工作室。慢慢地,她的直播粉丝数量上去了,也挣到了几个小钱,居然不总是找我要钱了,只不过隔一段时间才伸手要些。
不过与此同时,我的直播效果却越来越差了。这个世界每天都在追命一样飞速前进,直播这行更是如此,新人不断涌现,而且只要不违法,什么吸引眼球的东西都敢播。我只不过是个模仿秀而已,开始还追着时尚热点潮人模仿,什么东西火我就模仿什么,赢得了一些粉丝,确实也滋润了很长时间。不过慢慢就因为这个惹上了麻烦,模仿别人有知识产权方面的风险,现在国家对这部分的管理越来越严格、正规。况且,不管模仿什么都是个套路,慢慢地粉丝们也就厌倦了。失去了新鲜感,脱粉的速度比退潮还快,很快我的收入就不行了。
雪上加霜的是,那个女人的直播也不行了。原因很简单,她太喜欢吃了。吃播是一种职业,不是只吃饭那么简单。不过她却把吃播当成一种享受,一种既能吃又能挣钱的享受。这就大错特错了。粉丝不光是看人吃,有很多是冲着主播的脸来的。简单点说,好看的主播吃东西都受欢迎,不那么好看的主播就得靠别的技能吸引眼球了。
她很快就明显变得肥胖,人一旦胖了,给人的感觉就油腻起来,马上直播吸引力就下降了。」男人一口气说完,像是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等等。」我打断他:「为什么镜头前看得没那么明显?」
「你小看了手机美颜功能的修图能力。」李肖苦笑一声:「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不过也无济于事。」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刚才说过,这个世界是非常残酷的,直播这种靠流量生存的行业更是如此,一旦失去了观众,就是失去了市场,更直接失去了金钱。她平时不爱运动,一旦吃胖了更是走几步就开始喘,缺少减肥的巨大毅力,更加一发不可收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