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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第2页）

“等我们老了，干不动活、画不动画的时候，没有退休金，医保也不算完备。万一哪天身子垮了，生了大病，该怎么办？”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未来的茫然，半生颠沛，让他早已习惯为前路忧心。

我侧过身，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光看向他，坦然笑道：

“有什么好怕的。真到那一步，你要是病倒了，我就背着你去医院；换作是我，由你来背。”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我体重一百六十斤，骨架沉，你这身子骨，怕是背不动。”

“那咱们就换一换。”

我打趣道，“我一百三十斤，身子轻，你背我吧。”

这一回，他笑得愈发开怀，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整个人都轻轻发颤。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落在他脸上。

二十多年的风霜刻在眉眼间，可这份纯粹的笑意，从来没有变过，像被顺毛的大狗，踏实又暖心。

“好。”他收住笑声，郑重地应下，“我背你。”

转眼便是中秋。

白日里街巷里处处都是节日的气息，傍晚收了手头的活计，我们搬来两把简易塑料椅，坐在出租屋小小的阳台上。

月饼是我公司发放的福利，双黄白莲蓉口味，我们小心地切成四块，你一块我一块分着吃。

抬眼望去，一轮圆月悬在对面骑楼的屋顶上空，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将整条老街照得透亮。

周遭没有梧桐沟熟悉的参天柚子树，也没有满院浮动的桂花香，更不见当年那盏摇曳的煤油与粗陶搪瓷缸。

可月色是一样的清辉，身边人是一样的亲近。

“月亮真好看。”

小虎仰头望着天际的圆月，轻声感慨。

“嗯。”

我应声，也抬眸望向那轮明月。

“和当年梧桐沟的月亮，是一样的好看。”

他补充道，语气里藏着淡淡的怀念。

那些在山村里月下闲谈、共享一块月饼的夜晚，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

我转过头看向他。

他望着月亮，眼睛映出一轮月影，而那片光影里，也清晰地印着我的轮廓。

“小虎，中秋快乐。”我轻声说。

他收回目光看向我，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中秋快乐。”

我们就这般并肩坐着，任由夜色慢慢流淌。

月亮自东向西缓缓移动，街上的路灯次第熄灭，往来的行人渐渐散去，白日里喧嚣的城市彻底安静下来。

偌大的广州，两千多万人口各行其是，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生活与心事，这座繁华的都市，也默默容纳了我们二人藏在岁月里的过往与秘密。

他微微侧过头，将身子靠在我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蹭过我的脖颈，带着一丝微痒的暖意。

我伸出手臂，稳稳揽住他宽厚的肩头。岁月磨瘦了他的身形，可肩膀依旧结实可靠，一如多年前那般，能让人心安依靠。

晚风从珠江方向悠悠吹来，裹挟着江面的水汽，还有远处夜市传来的淡淡烟火气息。

城市万籁俱寂，唯有两道相依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悠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从年少心动，走到中年相守，往后余下的漫漫岁月，也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