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音从执事堂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推开院门,看见江婉婉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脸瞥向另一边。
慕玄则坐在对面的蒲团上,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刚跟人吵完架还没来得及消气的模样。
两人之间隔着整整一张石桌,气氛却比隔着整座青山还要微妙。
“我回来了。”花间音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俩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慕玄抢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软糯的童音,但语气里带着一股闷闷的别扭。
江婉婉朝花间音露出一个温婉而无奈的笑容:
“小玄玄刚才问我修炼上的问题,我没答上来,他就生气了。”
花间音闻言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慕玄毛茸茸的脑袋:
“小玄,婉婉师姐也有不会的地方,不能这样对师姐发脾气,知道吗?”
慕玄被那只温柔的手揉得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板着小脸不肯说话。
他不仅仅是在生江婉婉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方才那句“因为长得帅吧”把他气得够呛,但真正让他耿耿于怀的,是云涯那句“你现在做的事终究是在欺骗一个无知少女”。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欺骗她,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但他更知道,若不以这种方式接近她,他估计没办法让花间音亲近他。
他只是一个活了快两千年的老怪物,而她还很年轻,若以真面目示人,他们之间便只有前辈与晚辈的生分。
可欺骗终究是欺骗,无论裹了多少层糖衣,内核都不会变。
这份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亲近,到底能走到哪里?他不知道。
花间音自然不知道面前这个九岁孩童心中正翻涌着如此复杂的情绪。
她只是觉得慕玄今天格外安静,安静得让她有些担心。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慕玄齐平,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慕玄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脸,关切与温柔充满的眼睛。
“花姐姐,”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孩童的软糯:“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花间音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说什么傻话。姐姐当然会一直对你好,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姐姐最疼的小玄。”
慕玄将脸埋在她肩头。
这个拥抱温暖而柔软,让他几乎忍不住想伸出小手臂回抱住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掌心一下接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真正的孩子。
他的心底泛起一阵极淡极淡的苦涩。
她在哄孩子,而他想给的,远不止是一个弟弟对姐姐的依赖。
可这份心意,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至少在眼下这副模样里,他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江婉婉坐在石凳上,单手托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吃瓜吃到甜处时特有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