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荀先生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崔昱靠在行军榻上,一只手按着右膝,指节泛白。
荀先生把药碗搁在榻边的小几上,目光落在他手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碗又往前推了推。
“劳烦荀先生。”
崔昱端起碗,药汁浓黑,苦味直冲鼻端。碗底还剩一小半的时候,他的手忽然一抖,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稳住手,把剩下的药喝干净,将空碗递回去。
荀先生接过碗,从药箱里取出一卷干净的棉布,在行军榻边坐下来,“手。”
崔昱把右手伸过去。荀先生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将棉布一圈一圈缠在他掌心里,绕过虎口,最后在手腕处系紧。
荀先生低着头,给他揉这手腕,“再瞒三个月,就该瞒不住了。”
荀先生把他的手放回薄毯下面,站起身来。
“三个月够了。”
“够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够了?”荀先生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便兀自把药碗收进药箱,瓶瓶罐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帐外,霍衡在营地里四处瞎逛。
一个禁军士兵从他面前走过,扛着一捆长矛。
霍衡叫住他,“兄弟,你们周将军成亲没有?”
那士兵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会被问这种问题,“没、没有。”
“那有相好的吗?”
士兵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匆匆摇头走了。霍衡也不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往帐篷走。
走到帐门口,他跟掀帘出来的荀先生撞了个正着。
“他睡了?”
荀先生把药箱换到另一侧肩膀上,“睡了。”
霍衡往帐篷里看了一眼。
“荀先生,”他眉头微皱,“你跟我说实话,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他试探着问,“从不是什么心病,对不对?”
荀先生站在帐篷外面,夜风吹动他的衣袍,“骨生花。”
“毒入骨髓之后,从四肢末梢开始侵蚀。先是手指,再是手腕,然后蔓延到小臂。”荀先生只是故作镇定,“他现在还能握住杯子,再过一个月,连杯子都握不住了。”
“然后呢?”
“然后是他的腿。他现在走路需要扶东西,不是因为腿疼,是因为脚踝已经开始失去知觉了。”
霍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粗壮,骨节突出,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是一双持剑的手。
霍衡把脸埋进手里。
“子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