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还是单身?”
肖牧的后背僵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颗铜球掉进了碗里,咣当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肖牧的脊背僵了半秒才转过去,一扭头就看见潇潇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这里的,穿堂的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着,白嫩小巧的手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又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一个不会碰到、却让人没法忽略的距离上。
前两次肖牧见她都是穿着那身宽大的迷彩服,军训的裤子把腿型遮得严严实实,上衣的下摆扎进裤腰里,虽然能看出腰细,但毕竟隔着一层粗糙的化纤布料。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看见潇潇穿自己的衣服,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料子看起来薄而软,肩头露出两截纤细的锁骨,被日光灯照得泛着温润的光。
裙子的领口开得不低也不高,刚好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平坦的皮肤,银色的小链子在皮肤上勾出一道浅浅的影。
潇潇的脸上不着一点化妆的痕迹,和上午那个飒爽的方阵领队的气质完全不同,她的长发随意地梳着,几缕掖在耳后,整个人散发着清亮又透彻的气息。
那一瞬间,不只是肖牧的眼睛被钉住了,连他对面坐着的徐毅、李远、董瑞三个人都跟着顿了一下。
徐毅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那块酥肉悬在嘴边,嘴张着,眼睛顺着潇潇的裙子从肩头滑到腰际又滑到裙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整个身体都收紧了。
李远的反应没有那么大,但他的目光也在潇潇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才移开,低头喝了口水,偷偷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肖牧,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董瑞倒是抬了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又很快低下去,像是被那抹白色晃了一下不好意思再看。
旁边几桌的男生也有扭头看的,有一个端着汤碗的男生看得太入神,汤从碗沿溢出来,烫了他的手指,他“嘶”了一声才慌慌张张地把碗放下。
潇潇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察觉了但完全不在意。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肖牧一个人身上,嘴角弯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弯着,笑意从眼底溢出来,漫了满脸。
“潇潇……”肖牧的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后面的字,对面的徐毅已经一把把筷子拍在桌上,胖脸上堆起那张惹人厌的嘴脸。
“潇潇!啊呸……嫂子!”徐毅的嗓门比刚才跟董瑞吵架的时候还要高半度,整个人从椅子上撑起来,差点把餐盘顶翻,“嫂子!你可算出现了!这几天都没见着你,我肖哥天天念叨你,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问他是不是,他还不承认,天天躲在被窝里翻你照片……”
“徐毅!”肖牧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莫名其妙被架在火上烤的窘迫。
徐毅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冲潇潇堆着笑,两只胖手在身前搓了搓:“嫂子你这裙子太好看了,哪买的?我回头也给我……不对,我给肖哥买一条送给你。你说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呀,我肖哥找你找得可苦了。”
“哦?真的吗?”潇潇笑着问,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从肖牧脸上移开。
她微微偏着头,散落的头发从一侧肩头垂下来,发梢扫过锁骨上那根银链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肖牧脸上的时候带着一种认真的、不躲不闪的探询,那种目光跟雪儿完全不一样。
雪儿看人的时候眼睛总在跳,像蝴蝶在花丛里扑来扑去,落一下又飞起来,落一下又飞起来。
但潇潇的目光很直接,清爽的透着光,眼眸里全是肖牧的影子,从开始到现在,从未躲闪。
“别听他胡说,”肖牧赶紧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截,“我没有。”
“是吗?一点都没有吗?”潇潇往前又凑了那么一点点,白裙子裙摆的边沿几乎碰到了桌沿。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笑意底下压着一点认真,一点惊喜。
肖牧张了张嘴,想说“真的没有”,但那四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忽然变得不太好出口了。
他有。
他确实有那么两三次,在经过经管学院的方阵时余光扫到一个扎着马尾的侧脸,那个轮廓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虽然只是一闪,虽然很快就被雪儿的影子盖过去了。
他不能说一点都没有,那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在撒谎。
就这么一迟疑,一眨眼的工夫,他的目光往下一落,落在了潇潇伸过来那只手上的时候,他看见了那根红色手链。
细细的红绳编的,绕了两圈缠在手腕上,中间缀着一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银色小珠子。
手链的款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红绳的编织纹路也普通。
“雪儿好像也有一条?”
肖牧回想着,雪儿那根和这根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也在女孩白嫩的皮肤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那颗银色的小珠子随着她手腕的转动轻轻晃着,反出一星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