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傍晚,天边残留着一抹被拉扯得极薄的橘红色云霞,空气里弥漫着行道树梧桐叶被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干燥气息。
郭云飞和徐珊并肩走在学校后门外那条僻静的小路上,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偶尔有几声狗叫从巷子深处传来。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路过的人觉得这是一对关系不错的母子。
郭云飞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步子迈得不紧不慢,侧头看了一眼徐珊的侧脸。
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焦点上,眼角那颗泪痣在夕阳余晖下像一颗微小的琥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弧度绷得有些紧。
刚才他抛出的那些话,显然让她需要时间消化。
郭云飞收回目光,看着脚下斑驳的树影,语气比刚才更加松弛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嘲的笑意。
“干妈,说实在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很快就用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坦荡口吻接了下去。
“这种事情,我作为男生,绝对是占便宜的那个。”
徐珊的步子微微一滞,但没有停下来。
郭云飞注意到了她细微的反应,嘴角牵了牵,继续说道:“就怕你不肯。所以我一开始也说了,就当讨论一个社会话题嘛,大家都说点自己的看法,没别的意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就像在聊一道语文阅读理解题的答案,语调平稳,没有任何逼迫的意味。
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徐珊的耳朵里。
徐珊依然没有开口。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挎包的肩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撩起她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她在想什么?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想什么。
郭云飞刚才那番话,表面上像是在给她台阶下,像是在说“没关系,你可以拒绝“。但话里话外,那种笃定的从容,那种“我知道你不会拒绝但我偏要给你选择权“的姿态,反而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
鞋底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和远处居民楼里传来的电视新闻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郭云飞偏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耳根泛着淡淡的粉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侧面那条优美的线条上。
他没有再追问。
又走了十几步,经过一盏刚刚亮起的路灯时,郭云飞忽然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道:
“干妈,你也别有什么压力。”
徐珊的睫毛颤了颤。
“反正你是我干妈,这一点不会变的。“郭云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干妈,我妈的好同事,刘佳明的妈妈。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徐珊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侧脸在路灯暖黄色的光线下轮廓分明,下颌线条硬朗利落,鼻梁挺直,眼神看着前方的路,干净而坦然。
“但是在行为举止上,“郭云飞话锋一转,“我会绝对有分寸。这点你放心。”
他说“有分寸“三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
徐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有分寸?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连串画面——水上乐园里他在水下握住她臀部的手,办公桌底下他含住她脚趾的嘴唇,楼梯间里他蹲下身抚摸她小腿时抬起的那双眼睛。
这叫有分寸?
但她什么都没说。